第一百六十二章:困兽怒咆营帐裂,粮尽途穷末路临
野狼谷,北狄残军营地。
曾经趾高气扬的狼头大纛,如今歪斜地插在营寨中央,旗面被硝烟熏出焦黑的痕迹,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营地内外,一片愁云惨淡,惶惶不安。
受伤士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血腥气与草药味混合,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侥幸未伤的士卒们,脸上也写满了疲惫、恐惧与迷茫,三五成群地缩在篝火旁,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主帅大帐的方向,充满了不安。
大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阿速台如同一头被囚禁在笼中的受伤雄狮,焦躁地在铺着狼皮的地毯上走来走去。他身上的金狼王铠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头盔被扔在角落,头发散乱,双目布满血丝,脸颊因愤怒与焦虑而扭曲。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盛着半碗浊酒的银碗,狠狠砸在地上!“两万前锋!两万!就这么没了!粮草呢?!本王的粮草呢?!”
下面跪着的几名负责后勤和情报的将领,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回、回大王子……”一名掌管粮草的将领声音发颤,“昨日又一支运输队被齐军劫了……眼下营中存粮,只、只够全军两日之用……后方……后方说,因王庭不稳,各部落拖延,新的粮草……筹措不及……”
“两日?!筹措不及?!”阿速台怒吼,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本王带你们出来是打仗的!不是来饿死的!去催!派人去催!告诉那些老东西,再敢拖延,本王回去第一个屠了他们全族!”
将领们连声应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阿速台和他最信任的几名心腹将领。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
“大王子,”一名年长些的将领硬着头皮开口,“如今士气低迷,粮草将尽,齐军又在外虎视眈眈,日夜袭扰……不如……暂且退兵,回师王庭,从长计议?”
“退兵?”阿速台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退兵?本王带着十万大军出来,寸功未立,损兵折将,灰溜溜地回去?你让本王如何面对父汗?如何面对那些等着看本王笑话的兄弟?!本王还有何颜面争夺汗位?!”
他越说越怒,抽出弯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不能退!绝不能退!本王还有数万大军!本王要踏平朔风关!用萧景渊和那些齐狗的血,来洗刷耻辱!”
“可是大王子,”另一名将领忧心忡忡,“齐军手段诡异,那会爆炸的‘惊雷’,还有那打得又远又准的火铳……我们……”
“够了!”阿速台粗暴地打断,“那不过是奇技淫巧!本王明日就亲率大军,强攻朔风关!他们敢守,本王就用人命填过去!看是他们那点‘惊雷’多,还是本王的勇士多!”
他此刻己经完全被愤怒、耻辱和恐惧(尽管他不愿承认)冲昏了头脑,只剩下一股不甘失败的蛮横戾气。退?退回去就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被政敌落井下石,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向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
然而,就在他这狂怒的咆哮声尚未落下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如同死神敲门的铳响,陡然从营地外围传来!紧接着,是巡逻士兵的惊呼和示警的号角!
“敌袭——!”
阿速台和心腹将领们冲到大帐口,只见营地边缘一处瞭望哨上,一名哨兵软软地栽倒下来。而远处黑暗中,只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一闪即逝的火光,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模糊影子。
又是那种冷枪!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这己经是今夜第三次了!虽然每次只杀一两个人,但这种随时可能被点名、不知道下一颗铅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的恐惧,比正面厮杀更折磨人!
营地中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刚刚躺下休息的士兵们惊惶地爬起,胡乱抓起武器,紧张地望向漆黑的荒野。
“追!给本王追出去!”阿速台气得浑身发抖。
但哪里追得上?等他的骑兵冲出营地,袭击者早己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无影无踪。
阿速台站在寒风中,望着眼前这片被恐惧笼罩的营地,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似乎带着嘲弄意味的夜枭啼叫(或许是错觉),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