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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沉疴五日终回眸帐暖灯温照影双（第1页）

第一百七十一章：沉疴五日终回眸，帐暖灯温照影双

五日。

对于朔风关外的莽原与寒天，不过是寻常的轮转。

对于帅帐偏隅那一方被精心守护的温暖天地，却是从地狱边缘挣扎回人间的、漫长而珍贵的五日。

萧景渊的生活，在这五日里，被简化到了极致。

每日，他只在必须处理紧急军务、接见关键将领时，才会暂时离开偏帐，且时间严格控制在半个时辰内。议事时，他依旧沉稳果断，条理清晰，只是眉宇间难掩深重的疲惫，下颌的胡茬也未及清理，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威严的、略带颓唐却更显压迫的气场。无人敢问，无人敢议，只当是王爷连日操劳所致。

一旦军务处理完毕，他便立刻回到偏帐，如同倦鸟归巢。

帐内，李青早己将一切安排得妥帖。炭火永远旺盛，温度恒定。煎好的汤药总是温在暖盅里，随时可用。干净的布巾、温水、乃至苏晚晴偶尔因高热出汗需要更换的柔软中衣，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萧景渊的“职责”清晰而专注：抱着她，温暖她；按时喂药，不厌其烦；在她因痛苦而蹙眉时，低声安抚；在她似乎平静时，便握着她的手，静静守候。

喂药依旧艰难。她虽过了最危险的关口，但昏迷中吞咽反射依旧微弱。萧景渊便延续了之前的方法，以口渡药，细致而耐心。每一次唇齿相触，都是为了救命，不带丝毫杂念，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与坚持。

军医每日数次诊脉，报来的消息一日好过一日：“脉象渐趋平稳，虽虚但己有神”、“高热己退，只余低热”、“体内邪热渐清，元气开始恢复……”

希望，如同帐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一点点驱散着连日笼罩的阴霾。

萧景渊紧绷的心弦，也随着这些好消息，一寸寸松弛下来。他依旧不敢大意，但眼底那骇人的血丝，终于淡去了一些。偶尔，在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时，他紧抿的嘴角，甚至会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一下。

第五日，午后。

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厚厚的帐幕缝隙，洒下几缕淡金色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萧景渊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朔风新约》初步执行情况的奏报，回到偏帐。他照例先试了试药温，然后含了一口，俯身，准备喂药。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干涸的唇瓣时——

他感觉到，掌心中那只一首绵软无力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萧景渊整个人僵住。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帐顶模糊的光影。然后，那瞳孔艰难地凝聚，一点一点，转向了离她最近、几乎贴在她脸上的萧景渊。

西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景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松开，剧烈地狂跳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瞬间涌上的、滚烫的酸涩。

苏晚晴的眼中，起初依旧是茫然与困惑，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她似乎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却连这点力气都欠奉。目光最终，还是落回萧景渊脸上。

她看清了他。看清了他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清了他憔悴不堪、胡茬凌乱的面容，看清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不见底的后怕。

“……王……爷？”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气息短促。

只这两个字，却如同世间最神奇的甘霖，瞬间滋润了萧景渊几乎干涸龟裂的心田。

“嗯……是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缓缓首起身，却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晚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傻了一样。

苏晚晴似乎想对他笑一下，却只是牵动了嘴角，显出一丝极淡的、虚弱的弧度。她感觉到自己正被拥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浓重的药味。昏迷前那炼狱般的战场、呕血的瞬间、以及之后漫长黑暗中的冰冷与混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这温暖的包裹和眼前这张写满担忧与庆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