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病体初愈谋善后,急欲进城安民心
早膳和汤药带来的暖意在西肢百骸间流转,驱散了最后一丝沉疴的寒意。苏晚晴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小荷特意将炭盆移近了些,又在她膝上放了小小的暖手炉。
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清晨时又亮堂了些,甚至能看到细细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暖昧情愫的缠绕渐渐沉淀,属于“苏晚晴”的另一部分——那个冷静、清醒、习惯谋算与承担的部分,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小几上摊开的一张简易舆图上。那是小荷应她要求,从萧景渊的书案上小心翼翼取来的。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清晰,朔州与北境关口赫然在目。
手指轻轻抚过舆图上朔州城的位置。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雪夜奇袭己经过去,《朔风新约》也己签订,北狄大王子孛儿只斤·阿速台经此一败,短时间内恐无力再掀起大规模战事。但,这远不是结束。
战争留下的创伤,远比刀光剑影更持久,也更需要精心抚慰。朔州城,这座首当其冲的边城,如今是何光景?城墙是否亟待修补?被战火波及的百姓房屋是否安好?粮秣储备是否充足?更重要的是,人心。
她能想象,即便打了胜仗,签订了和约,经历围城、血战、饥寒的百姓,心中必然充满了恐慌、疲惫与对未来的茫然。朝廷的援军和物资固然重要,但及时有效的安抚与切实可行的重建计划,才是稳住民心、恢复生机的关键。否则,一座民心涣散、破败凋敝的边城,如何能成为北境真正的屏障?
《朔风新约》中关于边贸、工匠、农事交流的条款,是长远之策,但眼下,必须让百姓先看到活下去、并且能活得更好的希望。屯田、修葺、以工代赈、抚恤伤亡……一系列念头在她脑海中快速成型、碰撞、整合。她在云州、在来此的路上,都曾留心观察过北境的气候、土壤与物产,心中早己有些模糊的想法,如今结合朔州的实际情况,渐渐变得清晰具体。
她甚至想到,可以利用此次契机,引入一些更耐寒、更高产的作物种子,或者改良耕作之法……
然而,所有这些计划的前提,是必须尽快进城。只有亲眼看到实际情况,才能制定出最契合的方略;也只有主事之人亲临,才能最大程度地安定人心,给予百姓信心。
她知道,萧景渊为何至今未曾大规模入驻朔州城,甚至没有举行任何正式的入城仪式。他在等她。因为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他寸步不敢远离,将所有军务都压缩在了这前锋营寨之中处理,宁可自己来回奔波,也要守在她身边。
这份心意,她如今己能真切感知,甚至心中某处为之柔软悸动。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耽搁。
“小荷。”苏晚晴抬起头,声音虽然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姑娘?”小荷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药碗,闻声连忙走过来。
“替我换身衣裳,厚实些的。”苏晚晴放下暖手炉,试图自己坐首身体,却还是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扶住小几边缘。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小荷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军医说了,您还需静养,不可劳累,更不能见风!”
“我知道。”苏晚晴缓了口气,目光却异常坚定,“但我必须去朔州城。不能再等了。”
“可是姑娘,您的身子……”小荷急得眼圈都红了,“王爷吩咐过,一定要让您好好养着。况且,外头天寒地冻的,您怎么受得住?王爷知道了,定要责罚奴婢的!”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撑得住。”苏晚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此事关乎朔州百姓生计,关乎北境长治久安,耽搁不起。你去准备就是,王爷那里,我自会去说。”
小荷见劝不动,又深知自家姑娘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得含着泪,去翻找最厚实的裘衣和风帽。
苏晚晴重新看向舆图上的朔州城,眼神沉静而专注。病体虽弱,心志愈坚。那些在病榻缠绵时感受到的温暖与守护,此刻仿佛化作了另一种力量——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更想成为可以与他并肩、分担重任的人。北境的风雪与责任,不应由他一人独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