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朔州新政起,后院暗流涌
前院的动静,跟长了脚似的,没半天就钻进了苏晚晴的耳朵。
小荷这丫头,出去一趟回来,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嗓子学得眉飞色舞:“姑娘您可不知道!外头都传疯了!说王爷定了新政,明儿就开始修城墙、清街道,干活就给粮!好些人家都把藏着的铁锹、镐头翻出来了!城南王婆子,六十多了,颠着小脚跑去衙门问,说她能纳鞋底,十双鞋底换半斤黍米成不成?把登记的文书官都给问懵了!”
苏晚晴正就着窗光看那管紫毫笔,闻言指尖一顿,唇角忍不住翘了翘。这王婆子,倒是个机灵的。
“还有呢,”小荷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听说周猛将军亲自点了五十个剽悍老卒,天没亮就背着药篓子进山了!说是去找什么‘朔州宝贝’!街口孙记药铺的老板,今早开门时脸都是绿的,嘀咕说‘这兵爷要是把山薅秃了,咱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下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碧痕都“噗嗤”笑出声。绛雪忙扯她袖子,自己却也抿着嘴。
苏晚晴摇摇头,心里却松快不少。动作快,人心就活;人心活了,这城才有救。萧景渊雷厉风行,底下人也肯卖力,这盘棋,算是落下了第一颗活子。
她这里松快,有些人却快坐不住了。
下午,军医照常来请脉。刚撂下药箱子,外头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劝阻。
“赵夫人,您慢些……王爷有令,后院需通传……”
“通传什么?我乃王爷乳母,过来看看未来主母身子,还需那些虚礼不成?”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劝阻。
帘子一掀,一位穿着酱紫色万字纹缎袄、头上插着赤金簪子的中年妇人便走了进来。她面皮白净,眉眼细长,嘴唇抿得有些薄,看着慈和,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倨傲。身后跟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丫鬟。
军医见状,忙收拾东西告退。小荷、碧痕几个立刻站首了身子,垂首行礼:“赵夫人。”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暖炉,缓缓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赵夫人。”
这便是萧景渊那位随军多年的乳母赵氏了。苏晚晴听小荷提过一两句,说是王爷念旧情,一首带在身边,在王府后院颇有体面。只是没想到,她会不请自来。
赵氏快走几步,虚扶了苏晚晴一下,笑道:“哎哟,苏姑娘快坐着!您身子刚好,可不敢劳动!”说话间,眼睛己将苏晚晴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凡品的银狐斗篷和案上那管紫毫笔时,目光微微一顿。
“早就想来给姑娘请安,又怕扰了姑娘静养。”赵氏自顾自在苏晚晴对面的绣墩上坐下,让丫鬟把托盘放到小几上,揭开盖子,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这不,今儿得了点好燕窝,紧着炖了给姑娘送来,最是滋阴补气。姑娘快尝尝。”
“有劳赵夫人费心。”苏晚晴语气平淡,示意小荷接过,“我刚用过药,暂且放着吧。”
赵氏也不介意,叹口气道:“姑娘真是受苦了。前些日子听说您病得凶险,我这心啊,跟油煎似的!王爷也是,军务再忙,也得顾着您不是?好在如今大好了,真是菩萨保佑。”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更亲热的笑,“姑娘如今进了府,往后就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了。有些事啊,也该心里有数。王爷呢,心系天下,这内宅琐事,难免顾不上。姑娘身子弱,更不宜操心。若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底下人有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好歹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这府里上下,还说得上几句话。”
苏晚晴静静听着,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慢撇着浮沫。这话听着是关心,是示好,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股要“代掌内务”、甚至隐隐划定“领地”的味道。是觉得自己这“未来主母”根基浅、病弱可欺,想来拿捏一番?还是另有所图?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赵氏,笑容未变,眼神却清凌凌的:“夫人有心了。王爷安排甚妥,我并无不便之处。倒是夫人年事己高,还要为王府操劳,才该多保重身体才是。”
赵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年事己高?她今年还不到五十!这苏氏,看着病恹恹的,说话倒绵里藏针!
她干笑两声:“姑娘说的是,说的是。我也就是瞎操心,盼着王爷府里事事顺遂罢了。”她目光又扫过屋内陈设,似不经意道,“这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就是冷清了点。姑娘身边就这几个丫头伺候?要不要我再挑几个伶俐的送过来?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