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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撤的令（第2页）

不，不能这样。

凌晨两点，兵们开始做撤的备。坏家伙的声儿此起彼伏：枪栓被卸了扔进深坑，机枪零件拆散了，手榴弹埋进了土里——虽说早没手榴弹了。

牛夲没动。他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阵地后头，那儿齐地排着二十三具尸首。月光照在那些年轻或不年轻的脸上，每人都像睡了。

他一个个瞅过去。

杨文理。烟锅张。李国柱连长。还有那些他还叫不全名字的兵：有彝族老乡，有汉族兄弟，有白族、苗族的战友。二十三天前，他们还活着，会笑，会哭，会想家，会怕。这会儿他们躺在这儿，冰，静。

牛夲跪下了。

膝盖砸在了焦土上，很疼，可他没觉。他两手撑地，额头抵着地面，开始用彝话低声念。

那是阿爸教他的《送魂经》。本来是送死的人魂回祖地的经文，牛夲只记得片段。可他一句一句地念，声儿哑哑的，在夜风里飘散。

“远的魂啊，别回头望

老家的火塘，永远为你烧亮

穿过九座山，渡过九条江

祖先在那儿，等你回故乡”

念到一半，他哽得念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了土里，肩狠地抖着，可没发出声儿。泪一滴滴渗进了焦土，渗进了这片浸满了血的地。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牛夲抬起了头，是周连长。

“你在念啥？”周连长轻声问。

“送魂经。”牛夲用袖子擦着脸，“让兄弟们……认着回家的道。”

周连长静了一会儿，然后也在他旁边跪下了。“我不会念经。可我陪他们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跪在了尸首前，静地跪着。

不晓过了多久，周连长开了口：“牛排长，有件事……我想让你做后头。”

牛夲瞅向了他。

“后头的务最重，也最险。”周连长说，“要等全连撤完才能走，要顺道坏掉道子，可能要跟日本兵追兵打着。按理说，该让经最的老的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