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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本兵占了（第1页）

小野田毅中尉踏上禹王山主峰阵地时，日头刚升起。

他的军靴踩在焦黑的泥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儿。不是土的声儿，是混在土里的玩意儿——弹壳，碎铁片，还有他不想细辨的、属人身子的碎屑。

“中尉，确着了安。”先走的队的军曹跑过来敬礼，“支那军己全撤了。”

小野田点了头，没说话。他的眼光扫过这片阵地——要是这还能叫阵地的话。战壕己认不出本来的样了，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地的伤口。木头支的柱子东倒西歪，有的还在冒烟。沙袋工事破了，里头的沙子流出来，和血混在一块儿，凝成了暗红的块。

空气里漫着一股味儿。硝烟味儿，血腥味儿，还有……肉烧焦的味儿。小野田在南京闻过这味儿，在上海也闻过，可这儿不一样。这儿的味儿更浓，更，钻进了鼻子就出不去，像是要在他肺叶上打上印。

“搜阵地。”他下了令，“收对头信儿，注意没炸的弹。”

“はい（是）！”兵们散了。

小野田独个儿往阵地深处走。他的皮靴踢到了啥玩意儿，低下了头瞅，是一顶军帽。中国队伍的，灰的，上头有个青天白日徽。他把帽子捡起来，里头有一张相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娃，对着镜笑。

他把相片抽了出来，翻到了背面。上头用毛笔写了一行字：“吾儿满月，盼父早回。”

字迹齐，该是念过书的。小野田盯着那行字瞅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了自的皮夹，打开，里头也有一张相片——媳妇和女儿，去年离开东京前拍的。

他把两张相片并排放在了手心里。中国的女人，日本的女人，都在笑，都在等。

他把相片塞回了军帽，把军帽轻轻地放在了一个相对全的沙袋上。然后接着往前走。

战壕拐角的地儿，他瞅见了头一具全的尸首。

是个中国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背靠着战壕壁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睁着，瞅着天。他胸有三个弹孔，军装被血浸透了，这会儿己变成了深褐色。怪的是，他的两手紧抱着一根竹竿。

竹竿？

小野田蹲了下来，仔细瞅。那是一根平常的竹子，约两步长，可前头绑着啥玩意儿……是手榴弹？五六颗手榴弹捆在一块儿，引线拧成了一股。他见过这装法——简的挡铁王八的家伙。在之前的仗报里提过，云南军会用这土法子炸铁王八。

他伸手想拿那根竹竿，却发现死的人的手攥得太紧，手指头节都发白了。他用力掰，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当他把竹竿抽出来时，听见了骨头断的细声。

对不住。小野田在心里说，不晓是对死的人说，还是对自说。

他站起来，拿着竹竿接着走。越往阵地深处，尸首越多。有的全，有的不全。有的瞅得出是打死的，有的瞅得出是伤重不治的。在一个机枪阵的地儿，他瞅见了让他停住脚的一幕——

三具尸首以打的姿势倒在那儿。一具趴在机枪上，手还握着扳机；一具在旁边，保着递弹夹的动；还有一具靠在后壁上，胸炸开了一个大洞，可脸上没疼的表情，反像在笑。

小野田走近了瞅。第三具尸首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皱纹，胡子拉碴的。他左手垂着，右手却紧紧攥着啥。小野田掰开了那只手，掉出来的是一个……烟斗？

铜的烟斗，己变了形，可还能瞅出样。烟斗把上刻着字，小野田凑近了瞅，是汉字：“张”。

“張さん（张先生）。”他低声念了出来。

他把烟斗放回了那人手里，然后注意到尸首旁边的土壁上，刻着啥玩意儿。不是汉字，是一种他不认得的字，弯弯曲曲的，像画。

他掏出了本子，把这图案描下来。描的时候，他发现不止这一处——整个阵地的土壁上，到处都刻着这种字。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有的单独现，有的连成了一片。

“中尉！”一个兵跑了过来，“发现对头文！”

小野田接过了那个浸透了血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本日记，面被烧掉了一半，可里页还能瞅。他翻开，字迹很齐，用的是汉语：

“西月七日，晴。守禹王山第十三天。一排只剩七人，牛排长腿伤了，不肯下阵地。他说，彝族汉子，轻伤不下火线。我懂彝族是啥，可他是条汉子。”

“西月九日，雨。鬼子又放了毒气。咱们用湿布蒙着脸，可还是倒了好几个。小梅护……小梅护为了救伤号，没来得及戴布，倒了。她最后说，帮我告诉我娘，女儿没给她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