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爵爷,”包比诺很谦虚的回答,“关于图画的收藏,不但在巴黎,就是在欧洲,也没有人敢和那不知名的犹太人,叫作埃里玛古斯的相比。他是个怪物,可以说是收藏图画的巨擘。他搜集的一百多幅画,简直教所有的收藏家望而却步,不敢再想收藏。法国政府真该花上七八百万,等这个守财奴故世之后把他的美术馆买下来……至于古董古玩,那么我的这一批还不算坏,值得人家一提的了……”
“可是像你这样的忙人,你当初的家业又是光明正大靠经商挣来的,怎么能……”
“对啦,”包比诺伯爵接口道,“靠卖药起家的,怎么会再去买进些起码东西……”
“不是这意思,”外国客人抢着说,“我奇怪你怎么能有时间去找!古玩古董不会自己来找你的……”
“我公公喜欢美术,原来就有些收藏,”包比诺子爵夫人插言道,“可是宝物之中最大的部分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怎么,太太,是你带来的!……你这样年轻,已经有这种癖了?……”一位俄国亲王说。
俄国人最喜欢模仿别人,所以一切文明的病都会在他们国内蔓延。玩古董的习气在圣彼得堡风靡一时,再加他们那种天真的勇猛,把货价抬得那么高,简直令人没法再买东西。那位亲王便是专程到巴黎来收古董的。
“王爷,”子爵夫人说,“这批宝物是一个非常喜欢我的舅公传给我的。他从一八○五起,花了四十多年在各地收集这些精品,主要是在意大利……”
“他姓什么?”那位英国爵爷问。
“邦斯!”加缪索庭长回答。
“他是个挺可爱的人,”庭长太太装着很甜蜜的声音,“挺有风趣,挺古怪,同时心地又好得不得了。爵爷,你刚才赞美的那把扇子,原是篷巴杜夫人的遗物,邦斯先生送给我的时候还说过一句妙语,可是原谅我不告诉你了……”
她说完了望着女儿。
“子爵夫人,”俄国亲王说,“请你告诉我们吧。”
“哦,那句话跟扇子一样名贵!……”子爵夫人回答,她说话就喜欢用这种滥调,“他对家母说:宠姬**之物,早该入于大贤大德之手。”
英国爵爷望着玛维尔太太,那种表示不信的神气,在一个毫无风韵的女人是看了最舒服的。庭长太太接着又说:
“他每星期要在我们家吃三四次饭,他真喜欢我们!我们也非常了解他;艺术家最得意的是有人赏识他们的才气。并且玛维尔先生是他独一无二的亲属。可是他得这笔遗产完全是出乎意外。包比诺伯爵不忍心让这批收藏给送出去拍卖,便全部买了下来;而我们也觉得这么办最合适。倘使把舅舅多么爱好的精品散失出去,我们心里也不好过。给这批东西估价的便是埃里玛古斯……爵爷,我们这样才买下了令叔在玛维尔盖的那所别庄,以后还希望你赏光上那儿去玩。”
高狄沙把戏院盘给别人已有一年了,多比那还在那里当出纳。可是他变得沉默寡言,愤世嫉俗;人家觉得他像犯了什么罪;戏院里某些缺德的人,还说他的抑郁不欢是娶了洛洛德的缘故。诚实的多比那,只要听见弗莱齐埃的名字就会吓得直跳。也许有人奇怪,品格配得上邦斯的人只有一个,而这一个倒是戏院里的小职员。
雷蒙诺克太太鉴于风丹太太的预言,不愿意住到乡下去养老;她在玛特兰纳大街上一家漂亮铺子里又做了寡妇。雷蒙诺克因为婚约上订明夫妇一方死亡时,遗产即归对方承受,便有心在老婆身边摆着一小杯硫酸,希望她无意中会弄错;他老婆看见了,好意把杯子换了个地方,不料雷蒙诺克竟拿去一饮而尽。这恶棍的下场当然是自食其果,同时也证明上帝还是有赏罚的。一般人往往责备描写社会风俗的作家把这一点给忘了,其实是大家看那种千篇一律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戏看得太多了。
书中倘有誊写错误,幸请读者原谅[126]。
一八四七年五月巴黎
一九五二年二月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