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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妈的孩子(第5页)

埃迪在黑暗中静听蟋蟀和树蛙的鸣叫,还有远方的涛声,想象着院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忽然,他的遐思被冰块在酒杯里晃**的哐啷声打断,接着他先看见了特德,然后特德才看见他。

一楼没亮灯,只有二楼客房和主浴室的灯光透进院子——埃迪没关他的卧室灯,主浴室里的夜明灯总是为露丝开着。想到特德竟能在黑灯瞎火的厨房里给自己倒酒,埃迪心生佩服。

“露丝睡着了吗?”他问特德。

“好不容易睡着了,”特德说,“可怜的孩子。”他继续摇晃杯里的冰块,不时抿上一口。他第三次问埃迪要不要喝,埃迪再次拒绝。

“起码来瓶啤酒吧,看在上帝的分上,”特德说,“天哪……瞧瞧这院子。”

埃迪决定喝啤酒。十六岁的他还没尝过啤酒,他父母只会在特殊场合喝点葡萄酒,也允许他跟着喝,但他不喜欢葡萄酒。

啤酒冰凉适口,可味道发苦——埃迪觉得他喝不完。去冰箱拿啤酒时,特德打开了厨房的灯(而且没有关掉),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玛丽恩,忘记了院子。

“真不敢相信,她连亲生女儿的监护权都不要了。”特德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埃迪回应,“不是玛丽恩不要露丝,而是她不想当坏母亲——她觉得自己当不成好母亲。”

“什么样的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特德问小埃迪,“这样做本身就够坏的了!”

“她说她想当作家,曾经想当。”埃迪说。

“玛丽恩就是个作家——只不过还没动笔写而已。”特德对他说。

玛丽恩告诉过埃迪,儿子的死让她分神,无法专注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埃迪谨慎地对特德说:“我认为,玛丽恩虽然想写作,但唯一能写的只有儿子的死,我的意思是,这个主题不断浮现在她脑子里,可她又没法写出来。”

“我试着复述一下你的意思,埃迪,”特德说,“嗯……玛丽恩拿走了孩子们仅剩的所有照片——外加全部底片——是因为她想当作家,因为儿子的死是她脑中不断浮现的唯一主题,但她又没法把它写出来。哎呀……”特德说,“这样说还真有道理,对吧?”

“我不知道。”埃迪说。无论别人怎样去理解玛丽恩,得出的推论总有漏洞,大家对她的看法和说法不可能与现实完全一致。“我不够了解她,因此没有资格评判她。”他告诉特德。

“你知道吗,埃迪,”特德说,“我也不够了解她,没有资格评判她。”

埃迪相信特德的这句话,但他不打算表现出来,给特德自鸣得意的机会。“别忘了——她真正想抛弃的人是你,”埃迪告诉他,“我猜,她十分了解你。”

“你是说了解到足够评判我的程度?那是当然!”特德表示同意。他的酒已经喝掉了一大半,现在他开始小口嘬酒,每嘬一口之前,都会先把杯子里的冰块吸到嘴里咂一下,再吐回去。“可她也抛弃了你,不是吗,埃迪?”特德问十六岁的少年,“你不会觉得她还能打电话约你出来吧?”

“不,我不指望。”埃迪承认。

“嗯……我也不指望。”特德说,他又往杯子里吐了几个冰块。“老天,这酒真难喝。”他说。

“你有玛丽恩的画吗?”埃迪突然问,“你画过她吗?”

“很久很久以前画过,”特德说,“你想看?”即使在半明半暗——唯一的灯光来自厨房窗户——的院子里,埃迪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当然。”埃迪说。他跟着特德进了屋。特德打开前厅的灯,然后他们来到作坊,与院子里的昏暗相比,头顶的日光灯明亮得反常。

玛丽恩的画总共不过十几张,而且看上去不自然,埃迪起先还以为是灯光的原因。

“我只保留了这些。”特德戒备地说,“玛丽恩从来不喜欢当模特。”埃迪心下明白,玛丽恩也不愿意脱掉衣服——画里面没有一张**的。(反正特德保留的作品里面没有。)有的画的是她和托马斯和蒂莫西坐在一起,那时她一定非常年轻——因为两个孩子年纪很小——但埃迪认为她的美不受年龄局限。除了美貌,特德真正捕捉到的只有她的冷漠,尤其是独坐的时候,她显得遥不可及,甚至冷若冰霜。

接着,埃迪看出了特德给玛丽恩画的像与给别人画的像——最明显的例证是沃恩夫人的画像——的不同:玛丽恩的画像里,丝毫感觉不到他(作为画家)那永远难以安分的欲望。从画像中玛丽恩的年龄来看,特德那时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所以,他把玛丽恩画得不像她了——至少不像埃迪心目中的她,埃迪对玛丽恩的渴求是无限的。

“你想要一张吗?挑一张吧。”特德说。

埃迪不想要。没有一张上面有他认识的那个玛丽恩。“还是留给露丝吧。”

“好主意。你的好主意可真不少,埃迪。”

这时,他们都注意到了特德那杯酒的颜色,杯底仅剩的**像沃恩夫人家的喷泉一样黑。原来,在厨房里摸黑倒酒时,特德拿错了冰盒,把墨鱼汁冻成的冰块扔进了威士忌,杯子里的墨水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的嘴唇、舌头、牙齿全都染成了棕黑色。

玛丽恩肯定乐于见到这一幕:特德跪在前厅厕所的马桶前,呕吐的声音直抵作坊里埃迪的耳膜。“老天爷……”特德边吐边说,“烈性酒见鬼去吧——我以后只喝葡萄酒和啤酒了。”他半句没提墨鱼汁,埃迪听了觉得奇怪:让他恶心的可是墨鱼汁,不是威士忌。

埃迪并不在乎特德发什么誓,不过,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戒掉烈性酒也符合玛丽恩对他饮酒方面的要求。特德·科尔再也没因为醉驾违法犯罪,尽管他开车时未必滴酒不沾,但至少在车上有露丝的时候,他是不会喝酒的。

遗憾的是,饮酒方面的节制只会促使他变本加厉地追求女人,最后的结果说明,对特德而言,贪恋异性比贪恋杯中物危险得多。

漫长而艰难的一天在这一刻结束似乎再恰当不过:特德·科尔双膝跪地,抱着马桶连番呕吐。埃迪居高临下地向他道了晚安,自顾不暇的特德当然没法回应。

埃迪还去看了露丝,可他没有想到,短暂地看过安然熟睡的露丝一眼之后,再过三十多年,他才又见到她。他也没有料到,明天不等她醒来,他就得动身离去。

埃迪的设想是,到了早晨,他会先把父母的礼物拿给露丝,亲亲她,跟她说再见。但他太喜欢想当然,虽说从玛丽恩那里学到不少,可他仍然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低估了情绪在这种时刻的威力——他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种时刻。而且,站在四岁小孩的房间里看她睡觉,很容易让他产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错觉。

除了熟睡的小孩子,似乎并没有多少东西逃脱得了真实世界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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