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小房间里挂了一圈镜子,像酒店的健身俱乐部一样讨人嫌,屋里灯光昏暗,以至于露丝迈步的时候都无法通过影子看出自己是向前走还是向后退。(当然,镜子里面也有红发妓女的无数个倒影。)
红头发妓女看也没看就一屁股坐在**,恰好落在那条浴巾中央,她交叉着脚踝,拿高跟鞋的鞋跟支撑着双脚,双手搁在大腿上,身体前倾,这个姿势一看就很老道,可以凸显她形状漂亮的**,让客人顺着紫色的低胸胸罩边缘瞥见她的乳沟和小小的紫色**,她的比基尼式**在她的胯部勾勒出一个狭长的V形轮廓,露出她小腹上的妊娠纹,她显然生过孩子,至少生过一个。
红头发指了指一张表面凹凸不平的安乐椅,示意露丝坐下,然而椅子太软,露丝几乎陷在里面,向前倾身的时候,膝盖会碰到胸部,她需要双手紧握扶手才能不掉进坐垫里面。
“这张椅子很适合干口活,”妓女告诉她,“我叫德洛丽丝,”她又补充道,“但朋友们都叫我罗伊。”
“罗伊?”露丝重复道,试着不去琢磨红头发在这张表面开裂的椅子上究竟干过多少次口活。
“就是‘红色’的意思。”罗伊说。
“我明白了,”露丝说,慢慢移到口活椅的边缘,“其实我是想写一部小说。”她刚开始表明意图,妓女就从**跳了起来。
“你没说你是记者,”罗伊-德洛丽丝说,“我不和记者说话。”
“我不是记者!”露丝叫道,(这样的指控让她很伤心。)“我是小说家,我写书,就是那种编造出来的故事书,我需要考察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罗伊问,她不打算坐回**,而是在屋子里踱步,她的动作让小说家有更多的机会看清楚妓女工作场所的布置:里间的墙上有个小洗手池,旁边是个坐浴盆,(当然,镜子里有许多个坐浴盆的倒影。)坐浴盆和床之间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盒纸巾,还有一卷手纸,一只貌似医疗用具的白色搪瓷托盘里摆着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润滑剂,还有一只超大号的假**,旁边有个白色的垃圾桶,盖子是通过踩踏板打开的,也很像医院用的东西,透过一扇虚掩的门,露丝看到黑乎乎的厕所,马桶上安着木头垫圈,拉动铁链冲水。口活椅和顶着猩红色灯罩的落地灯旁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干净的空烟灰缸和盛满安全套的柳条筐。
这些都是露丝需要了解的细节,还有房间里那个没装满的衣橱:里面歪斜地挂着几件连衣裙和睡袍、一件皮背心,衣架胡乱搭在一起,仿佛它们也是以各种姿势吸引客人的妓女。
连衣裙和睡袍——更不用说那件皮背心——显然更适合比罗伊年轻的女人,但露丝根本看不出来,因为她本人很少穿连衣裙,睡觉时喜欢穿**和超大号的T恤。(至于皮背心,她永远不会考虑穿这种东西。)
露丝开始讲述她的故事。“假设一男一女来找你,他们想付钱看你接客,你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过吗?”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罗伊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我当然会同意——当然也做过,你怎么不把男朋友带来呀?”
“不,不——我没和男朋友一起来。”露丝说,“我不想看你接客——我能想象出来。我只想知道你会怎么安排这种事,还有这种事常不常见,我是说,有多少人向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我猜单身男人比情侣更有可能要求你这么做,至于单身女人就更……更少见了。”
“没错,”罗伊说,“大部分是男人,一个人来的,也有情侣——每年只有一两对。”
“单身女人呢?”
“如果你希望这样,我当然同意,”罗伊说,“我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女人,但不经常,大多数男人不在乎是否有别的女人参观,倒是参观的那个女人不希望被人看见。”
房间里又热又闷,露丝想脱掉皮夹克,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只穿一件黑色真丝T恤似乎有些无耻,所以她只拉开了夹克的拉链。
罗伊走到衣橱前,衣橱没有门,木钉上挂着一块印花棉布帘子——图案是秋天的红叶。罗伊拉上帘子,挡住里面的衣服,只有鞋子露出来:她摆了六双高跟鞋,尖头全部朝外。
“你可以站在衣橱里,鞋尖朝外,和这些鞋一样。”罗伊说,她躲到门帘后面,露丝只能看到她脚上的鞋,很难看出它们和衣橱里的其他鞋子有什么区别,必须找到罗伊的脚踝才能分辨得出。
“我明白了。”露丝说,她想站到衣橱里,试试能不能看见床,透过门帘的窄缝,也许很难看到床。
罗伊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你过来试试。”
露丝不得不擦着红头发的身体走过去,钻到帘子后面,房间太小了,两个人同时移动时,根本无法避免身体接触。
露丝站在两双高跟鞋中间,透过门帘的窄缝,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床铺中央的粉色浴巾,从正对这边的镜子里,露丝还能看见衣橱,她必须仔细端详才能辨认出自己的鞋子,而且根本看不到她自己——连门帘缝隙里的眼睛都看不见,更不用说她的脸了,除非她活动,就算是活动了,外面的人也看不出衣橱里有动静。
不用扭头,只需转动眼珠,露丝就能看到水池和坐浴盆,还有医用托盘里的假**(以及各种润滑剂),但口活椅的扶手和靠背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视线。
“有观众在场的时候,如果客人想**,我可以在**给他做,”罗伊说,“你是在想这个问题吧……”
露丝在衣橱里待了还不到一分钟,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也没觉得旁边衣架上的那件金色连衣裙搔得她脖子发痒,她只知道喉咙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想咳嗽,或者感冒了。当一件珍珠灰色的睡衣从衣架上滑下来的时候,她吓得心跳差点停了,甚至觉得自己从小的想象成了真:死在衣橱里。
“要是你愿意继续待在里面,”罗伊说,“我就拉开窗帘,坐在窗户前面,但现在这个时候的客人比较少,大概需要半小时才能招来一个,也许最多需要四十五分钟,当然,你还得另外付我七十五荷兰盾,刚才已经占用了我很多时间了。”
露丝踉踉跄跄地钻出衣橱,急忙叫道:“不!我不想看!我只想写个故事!是关于一对情侣的。女的和我年纪差不多,男的说服她来做这种事——她交了个坏男朋友。”
露丝尴尬地发现,她把红头发的一只鞋子踢到了房间对面,罗伊捡回那只鞋,跪在衣橱前面,把六双鞋子依次摆好,尖头朝外。
“你真是个怪人。”妓女说。两人尴尬地站在衣橱旁边,仿佛在欣赏刚刚摆好的鞋子。“你的五分钟结束了。”罗伊指着手腕上的金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