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真猥亵!”汉娜说,“他爱的是你,埃迪爱你爱得发狂——真的!”
“那才叫猥亵。”露丝说。
一个大概是和妻子来吃饭的男人一直扭头看她们。露丝说他看的是汉娜,汉娜说他看的是露丝,但无论如何,她们都同意,和妻子出来吃饭的人不应该这么做。
付账时,那个男人尴尬地走到她们桌旁。他三十岁左右,比汉娜和露丝年轻,虽然表情鬼鬼祟祟,但相貌不错。他越是靠近,腰弯得越厉害。他妻子坐在桌前,双手抱头。
“上帝!他要当着他老婆的面勾引你!”汉娜对露丝耳语道。
“打扰了。”可怜的男人说。
“嗯,有事吗?”汉娜问,她在桌下踢了露丝一脚——意思是:“我说得没错吧?”
“你是露丝·科尔吗?”男人问。
“放屁。”汉娜说。
“我是。”露丝说。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可怜人嘟囔道,“但今天是我和我妻子的结婚纪念日,你是我妻子最喜欢的作家。我知道你不给书签名,但我把你的新书送给妻子作为纪念日的礼物,现在我们就带着这本书,真是不好意思,可你能给我们签名吗?”(男人的妻子露出十分羞愧的表情。)
“噢,看在上帝分上……”汉娜说,但露丝站了起来,她想和男人握手——也想和他妻子握手,给书签名时,她甚至还笑了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汉娜对她说了些话,露丝意识到,对于她的重新入世,最感到不安的是汉娜。
“今天可能是他的结婚纪念日,但他一直看着你的胸。”汉娜说。
“他没有!”露丝抗议。
“每个人都会看你的胸,宝贝,你最好习惯。”
后来,在斯坦霍普的套房里,露丝克制着没给埃迪打电话,而且纽约运动俱乐部很可能到了深夜就不转接电话了,就算还接电话,他们也会怀疑你动机不纯。
于是露丝给她母亲写了一封信,她已经把她在多伦多的地址背下来了。“亲爱的妈咪,”露丝写道,“埃迪·奥哈尔仍然爱你。你的女儿,露丝。”
斯坦霍普酒店的信纸让这封信看上去很正式,或者至少有一种疏离感,这是她始料未及的。露丝想,这样一封信应该以“亲爱的妈妈”开头,但她从小就叫玛丽恩“妈咪”。格雷厄姆也会这么叫她,对露丝而言,这比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重要。当她把信交给酒店前台时,她知道自己在那一刻重新“入世”了——就在去往欧洲之前。
“寄到加拿大,”露丝指出,“请贴足邮票。”
“当然。”门房说。
斯坦霍普酒店的大厅里,最醒目的是一座华丽的老爷钟,从第五大道进入酒店,它是格雷厄姆认出的第一样东西。门房推着他们的行李从壮观的钟表前走过。门房名叫梅尔,总是很关心格雷厄姆,艾伦的遗体被移出酒店那天就是他值班,梅尔很可能帮忙搬运了遗体,但露丝什么都不想记得。
格雷厄姆拉着阿曼达的手,跟在行李车后面走出酒店大门,来到第五大道,豪华轿车在门口等着他们。
“再见,大钟!”格雷厄姆叫道。
汽车开动了,露丝对梅尔说再见。
“再见,科尔夫人。”梅尔回应道。
原来这才是我!露丝·科尔想。当然,她从来没改姓,她太有名了,从来没有真的变成奥尔布赖特夫人,可她仍然是个觉得自己的婚姻还没有结束的寡妇。她是科尔夫人。我要永远做科尔夫人,露丝想。
“再见,梅尔的酒店!”格雷厄姆叫道。
汽车驶过大都会博物馆门前的喷泉和飘扬的旗帜、斯坦霍普酒店暗绿色的遮阳篷,一名侍者跑过去招呼一对不觉得天气冷、愿意坐在人行道上的露天座位的情侣。格雷厄姆陷在深色轿车柔软的后排座椅里,望着高耸入云的斯坦霍普酒店,从他的视角看,那座大楼似乎直通天堂。
“再见,爸爸!”小男孩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