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自然也会问玛丽恩,为什么现在回到汉普顿,他和露丝甚至不相信她还会露面了……为什么现在回来?
“我听说房子要卖掉,”玛丽恩告诉他,“我从来都不想离开那座房子,也不想离开你,埃迪。”
她踢掉脚上的湿鞋,透过光滑的浅褐色连裤袜,可以看到她的脚指甲涂成了艳丽的粉色,如同生长在沃恩夫人的南汉普顿庄园后面的海滩玫瑰。
“你以前的房子现在卖得很贵。”埃迪鼓起勇气说,但他讲不出露丝提到的那个价格。
像过去一样,他爱玛丽恩穿的衣服。她穿着炭灰色的长裙、很有热带风情的橘粉色羊绒圆领毛衣——和埃迪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粉红色羊绒开襟毛衣很像。那件毛衣曾经让他神魂颠倒,后来却被他母亲送给某位教职员的妻子了。
“房子要多少钱?”玛丽恩问。
埃迪告诉了她,她叹了口气。玛丽恩离开汉普顿太久,不知道这里的房子炙手可热。“我赚了不少钱,”她说,“我的事业比我应得的要好——就我写的东西来说。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我靠写东西也没赚到多少钱,”埃迪承认,“但我可以随时卖掉这座房子。”玛丽恩礼貌地没有打量周围的破败环境。(枫树路就是这样的,埃迪还会把房子租给避暑的人,也给这里带来了一定的破坏。)
玛丽恩依旧漂亮的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叉着,端庄地坐在沙发上。漂亮的围巾是牡蛎的那种珍珠灰色,恰好把她的胸部分成两半,埃迪看到她的**的形状仍然很好看(也有可能是胸罩勾勒出来的)。
埃迪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说出全部心里话:“我们两个合伙买下露丝的房子,怎么样?对半分,”他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能出三分之二,我出三分之一的话,会比我出二分之一更实际。”
“我出得起三分之二,”玛丽恩告诉他,“而且,我会死,会离开你,埃迪,我会把我那三分之二留给你!”
“你现在不会死吧,不会吧?”埃迪问她,想到玛丽恩可能自知不久于人世,特意回来和他道别,他不由得惊慌失措。
“上帝,不会的!我很好,起码就我所知,我没得什么要死的病,除了年纪大……”
他们难免要谈到这些,埃迪也预料到了,毕竟这样的对话他写过许多遍,所有对白他都记忆深刻。而玛丽恩读过他所有的书,她知道埃迪·奥哈尔每一本书中那个深情的年轻人会对老女人说什么话,那个年轻人永远令人安心。
“你不老,我不觉得你老。”埃迪说。这么多年——五本小说!他一直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但他还是觉得紧张。
“你可能很快就需要照顾我了。”玛丽恩警告他。
可埃迪巴不得能够照顾玛丽恩,他已经等了三十七年,如果说他觉得意外,那也是因为他第一次做对了事——没有爱错玛丽恩。现在他不得不相信,玛丽恩一有可能就会回到他身边,尽管这用了她三十七年,也许她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抚平托马斯和蒂莫西的死带来的伤痛——更不用说特德为了让她心神不宁制造的种种幻象了。
他面前是个完整的女人,正如她的角色一样,玛丽恩将她的整个人生托付给埃迪,成为他一生奋斗和爱恋的目标。还有哪个男人担当得起如此重任?这些年来,五十三岁的作家做到了同时在作品和现实生活中爱她。
谁也不能责怪玛丽恩告诉埃迪她每一天、每一周都在逃避什么,比如孩子们放学,所有博物馆、动物园、天气晴好时的公园,孩子一定会跟着保姆游玩的地方,所有在白天举行的棒球赛,还有所有的圣诞购物活动。
她遗漏了什么?所有的消暑或避寒胜地、春回大地的第一日、秋季最后一个艳阳天——当然还有每一个万圣节,在她的禁忌清单上写着:永远不外出吃早饭,不吃冰淇淋……玛丽恩总是衣着考究地独自在餐馆吃饭——她会在餐馆供餐即将结束时进去要一个座位,点一杯红酒,读着小说进餐。
“我讨厌一个人吃饭。”埃迪对她说。
“有小说读,不算一个人吃饭,埃迪,我有点替你不好意思。”她告诉他。
他不禁问她是否曾想过拿起电话打给他。
“太多次了。”玛丽恩回答。
她从未指望靠出书维持基本生活。“写作只是一种自我治疗。”她说。她的书出版之前,特德就按照律师的要求给了她足够生活的钱,他的唯一条件是让露丝专属于他。
特德死后,玛丽恩很想打电话,但她把电话线拔了。“就这样,我放弃了电话,”她告诉埃迪,“这比放弃周末还难。”放弃电话之前很久,她就放弃了周末外出(会遇到很多小孩)。每次出门旅行,她会尽量在天黑后抵达——这一次也不例外。
玛丽恩在上床前想喝一杯,当然不是喝健怡可乐——埃迪手里总会捏着一罐,哪怕罐子已经空了。埃迪冰箱里有一瓶打开的白葡萄酒、三瓶啤酒(给客人准备的),还有一瓶更好的东西——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藏在厨房水槽底下——是为比较受欢迎的客人和他偶尔的女性同伴准备的。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喝这样的好东西都是在露丝萨加波纳克的房子里,特德的追悼会结束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很喜欢它的味道(他还有一瓶杜松子酒,虽然闻到它的气味就想吐)。
总之,埃迪用他唯一的那只酒杯——这是他仅有的玻璃器皿——给玛丽恩倒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甚至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玛丽恩先用了浴室,准备上床,与此同时,埃迪一丝不苟地用热水和洗涤剂清洗了酒杯(然后又多此一举地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玛丽恩穿着象牙色的衬裙,披散着头发——长度及肩,银灰的发色比埃迪的更白——悄悄来到厨房,突然搂住埃迪的腰,从背后抱紧他。
他们在埃迪**保持了一阵子这样的姿势,然后玛丽恩伸手摸到埃迪的**。“还是个小男孩嘛!”她轻声说,握住佩妮·皮尔斯曾经用“勇敢无畏”来形容的阴茎——很久以前,佩妮还说这东西很“雄伟”,玛丽恩就不会说这种傻话。
然后他们在黑暗中彼此面对,埃迪就像以前和她在一起时那样躺着,头贴着她的胸。她抱紧他,双手摩挲着他的头发。他们就这样睡着了,直到1:26的西行列车将两人惊醒。
“我的天!”玛丽恩叫道。西行的早班车很可能是最吵的一趟车,不只因为它在人们凌晨熟睡时经过,还因为西行列车会在进站前经过埃迪的房子,不仅能感觉到床的震动,听到火车的轰鸣——还能听见刹车的声音。
“不过是一列火车。”埃迪安慰她,把她抱在怀里,即使她的**干瘪下垂了又怎么样?根本算不得变化!至少她还有**,而且柔软温暖。
“这房子能换到钱吗,埃迪?你觉得能卖出去吗?”玛丽恩问。
“它还在汉普顿,”埃迪提醒她,“汉普顿的东西都卖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