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家有蒸酒的天锅,我去借。”刘明义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卫斓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得把全书通读一遍,不能再跳着看了。”
没多久,刘明义扛着铜制器具冲进厨房,“天锅到了!”他把半人高的酒坛“咚”地一声放在灶边,手脚麻利地架好铁锅,装上带凹槽的铜盖,又接上弯弯曲曲的锡制导管。
卫斓戳了戳铜盖上凝结的水珠:“这玩意啥时候有的?”
“元朝。”刘明义一边说,一边舀起两瓢清酒倒进铁锅,又往铜盖顶部的凹槽里注满井水,“待会儿火烧起来,酒气遇冷就会在铜盖上凝成酒露。”他指了指导管末端准备好的陶罐。
灶火燃起,第一滴透明液体落入陶罐时,卫斓抓着灶台边沿,瞪大眼睛惊呼:“元朝人就搞出蒸馏法了?”
这技术比欧洲早了两百年!
刘明义拿火钳拨动柴火:“蒙古人西征带回来的技艺,如今酿烧酒都用这套家伙什。”
卫斓盯着灶膛里的火堆,用火钳夹出几根柴火,控制着火势。铜盖上的冷水每半刻钟就得换一次,她拎着水瓢在井边和灶台间来回跑动。
“这酒原本有多少酒劲?”她抹着汗问。
刘明义掀开酒坛闻了闻,说:“十成酒里约有一成酒露。”
卫斓心里估算:要从10%的酒精度蒸馏到100%,不同的蒸馏装置和条件各异,但至少也得蒸馏3到4次。
蒸馏三次后,刘明义担忧道:“直接喝九成酒露要烧穿喉咙的,你当真要这么烈的?”
“不是直接用的。”卫斓舀起半碗蒸馏水,说,“得把纯酒露兑水,三份酒露配一份水才是消毒用的比例。”
刘明义问:“这般调配有何讲究?”
“试过千百次才得出的数。”卫斓把配好的液体晃匀,说,“七分半酒劲的液体,杀毒最管用。浓了效果反差,淡了又不顶事。”
刘明义看着卫斓笃定的样子,便往药箱里腾出一个瓷瓶,说:“先照你说的备着,待治伤时验证效果。”
卫斓将约75%的酒精装进瓷瓶,兴奋地跳了起来。她已经在盘算怎么开医馆、办药坊,连“酒精消毒法”的推广章程都在脑子里列好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抱着酒瓶傻呵呵地笑。然而,刘明义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冷水直泼在她的头上。
“你算过这瓶酒露值多少米吗?”刘明义突然口算,“做这瓶三两的酒露,足足耗了三斤黄酒。按五斤粮出一斤酒,这就是十五斤粮。如果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一斤粮食计算,这十五斤粮足够五口人三天的嚼用。”
卫斓攥着瓷瓶的手开始发抖。她手里攥着的,是半亩地的收成。她喉头发紧,问道:“寻常郎中根本用不起?”
刘明义点点头,提议道:“我们把酒分三等:五成浓度的洗器具,七成的治重伤,三成的处理小伤口。”
这是一个务实的解决方案,但卫斓听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也只能这样了。”
卫斓曾满怀希望地认为,一旦她能够亲手调配出医用酒精,消毒的难题便会迎刃而解。然而,当她真正得到这瓶清澈的酒精时,她才发现:真正的挑战并非酒精本身,而是粮食。
在没有高产量作物和工业酿造的年代,酒精消毒注定只能是权贵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