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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帝国巩固的顶峰（第1页）

四、帝国巩固的顶峰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欧洲列强之间矛盾冲突的总爆发，战争开始时，英国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于战火在巴尔干半岛燃起之时，英国还在忙着与德国进行外交磋商。因此，战争的爆发对英帝国所达到的巩固程度提出了严峻的考验。不过，它毕竟拥有一个人口达4。25亿的帝国，其人力、物力资源之巨，仍使它足以成为参战国中最难以战胜的国家。[124]1914年8月4日，英王乔治五世作为整个帝国的君主宣布参战，并郑重宣称：“我的帝国将在考验中保持统一、镇静、决断、信仰上帝，基于这种信念，人们把履行巨大责任的职责交付给我，我将因此而变得更强大。”[125]事实证明，英国十几年来巩固帝国的工作卓有成效，英帝国在战争的考验中达到巩固的顶峰。

各英属自治领、殖民地卷入战争是被动的，因为英帝国在法律上是一个整体，其组成部分无权对是否参战做出选择，但战争却激发了它们强烈的帝国热情。

帝国的资深自治领加拿大立即派兵参战，前总理洛里埃代表全体加拿大人宣称“一有号召，我们就立即响应”[126]。战争爆发仅一周，南非下院便宣布：“以至诚的决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并同陛下的帝国政府合作以维护帝国的安全及完整。”[127]不久，南非政府又坚决镇压了反对参战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发动的叛乱。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战争刚爆发时，也派出军队赶赴欧洲战场，澳大利亚政府还颁布戒严法，规定“禁止人民用任何方式发表对帝国不忠诚言论”，“禁止人民参加不忠于帝国之任何团体或活动”。[128]印度各界均积极支持参战，当时的印度总督哈丁向英国内阁报告说：“人口总数达数百万的印度各土邦已经一致同帝国防务打成一片，并为战争提供出他们的个人服务和他们各邦的资源”，“同样的精神弥漫于整个英属印度”。[129]各自治领及殖民地的参战热情说明，此前十多年中英国巩固帝国的政策取得了很大成效。除了这种忠诚的表白外，帝国各个部分还向英国提供了大量人力、物力支援，共同抗击敌人。

首先是人力上的支援，帝国的各个部分皆派出大量军队直接参战。加拿大征募了628964人入伍，其中458218人在海外服役，占其成年男子总数的13。48%。澳大利亚征募了412953人入伍，其中331814人在海外服役。新西兰征募了128525人，其中112223人在海外服役，占其成年男子的19。35%——这个比例几乎是其可以服役人数的一半。南非征募了76814人，占其成年男子的11。12%。国小人稀的纽芬兰也征募了6173人。印度在战争期间共征募了1440437人，东非殖民地征召了3。4万人，西非殖民地为2。5万人，其他殖民地为3万人。[130]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从事后勤供应、医疗救护的人员，非洲殖民地还派出了大量的劳力。这些人组成了庞大的英帝国军队，投入各个战场作战。

其次，帝国各组成部分还向英国提供了大量资金和战略物资。它们将生产的工业品、粮食及军火大量向英国出口，以维持英国的战时所需。如表3所示，战争期间，英国从帝国进口的物资数量急剧增长。[131]

表3英国进口数字统计，1910—1920年

第三，帝国各组成部分在各大战场上浴血奋战，用鲜血的代价挽救了帝国的危机。几乎在每一次重大战役中，海外帝国的军队都参与作战并起到了极大作用。帝国臣民对赢得战争胜利的巨大贡献可以从表4[132]中的伤亡人数中看出来。

表4英帝国各组成部分的伤亡人数

由此可见，英国能在战争这一生死存亡关头转危为安，实在有赖于海外帝国的军事援助、经济援助和共同作战。英帝国各组成部分的全力以赴，正反映了它们对帝国的忠诚，帝国的巩固程度在战争的考验中得到证实。停战当天，英王乔治五世宣称：“战争爆发时帝国是一个统一整体。我很欣喜地想到，战斗结束时，帝国仍然更紧密地统一在一起。”[133]

不仅如此，大战还使英国有了进一步扩张领土的机遇。由于战争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英、德两国争夺殖民地，因此如果德国战败，则英国极有可能获得原属德国的殖民地。早在战争初期，英帝国便着手抢夺德国殖民地：在太平洋地区，澳大利亚、新西兰军队协同日本，仅用4个月时间便夺取了全部德属殖民地；在东非和西南非洲，帝国军队也攻占了许多德属领地；在中东，英国军队夺取了土耳其帝国的大片领土。战争结束后，德国投降，土耳其帝国崩溃，英国理所当然地要求获得上述领土。

英国的要求遭到了操纵战后和谈的重要人物、美国总统威尔逊（Thomasilson）的反对。威尔逊提出的“十四点和平计划”，作为战后和谈主要原则而被各国广为接受，其中的第五条规定“自由、坦诚、绝对公正地调整”殖民地问题。[134]因此，他主张将前德属殖民地及土耳其领土委托给一个国际权威机构管理，这遭到欧洲殖民政权的激烈反对。澳大利亚总理休斯（BillyHughes）代表英帝国抗议，认为前德属太平洋岛屿不应该由它的潜在威胁——日本或其他国家管理。[135]最后，巴黎和会达成妥协解决方式——托管制（Mandate），即将上述领土交付给某一个欧洲国家管理，但它们仍保持自己的民族性。名义上不是欧洲帝国的属地。[136]托管地有些类似于保护国，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殖民统治。

巴黎和会就托管问题进行了讨论，其最终结果体现在1920年初通过的国际联盟约定中。盟约规定，委任统治地分为三类：A类是以前土耳其帝国的一些地区，其发展程度已达到可以独立的程度，但仍需受托国予以行政指导；B类是原德国的中非殖民地，依其发展程度而不得不由受托国负责行政工作；C类是原德国在西南非洲和南太平洋上的岛屿殖民地，这些地区“受制于受托国法律之下，作为其领土的一部分。[137]C类托管地主要是依英帝国各自治领的要求制订的，自治领一直有兼并这些地区的意图，因此这可以看作是英帝国势力扩张的一大胜利。国际联盟（LeagueofNations）于1920年12月确定了托管地的分配方案。如下表所示[138]，英帝国不但在战争中丝毫未损，而且领土又一次扩大。1921年，英国及各自治领先后在上述托管地建立统治，使帝国领土范围达到其历史的最高峰。

表5英国一战后所获托管地

除此之外，1921年的帝国还达到了其巩固程度的顶峰。帝国原有的贸易和海上基地因为它新近获得领土的战略地位而加强，其共同行动的能力也因为最新的海上电缆技术的发展、铁路系统的扩展以及航空线路的潜在容量而大为提高。更为重要的是，战争期间英帝国的团结精神在战后仍然得以保持。英国与自治领在战时精诚合作，战后共同参加了巴黎和会和国际联盟。1921年帝国会议召开时，英国和自治领一致同意，战争中形成的“联合王国首相与自治领总理们进行直接联系的实例……将继续维持下去”[139]。当年8月，劳和。乔治在议会的发言中指出：“毫无疑问，近几年来的大事已经把帝国巩固到了也许在几十年之间都不会有所改变的地步。”[140]

一战之后，英国继续推行战前形成的巩固帝国的措施，把整套帝国体系的理论发展成熟。这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其一，间接统治体系发展成为国际认同的“双重委任托管制度”（theDualMandate），其合法性又一次得到认证，并且被进一步推广，成为英国统治附属殖民地的基本原则。

间接统治体系的成功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在处理战败的德国、土耳其殖民地问题上，间接统治的原则发展成为国际联盟的“托管制”原则。卢加德本人作为这一体制的创始人，成为国联托管委员会的成员，对间接统治的原则加以推广。不久，卢加德又将间接统治的理论系统化，于1922年写成《英属热带非洲的双重统治》一书，具体阐述这一理论。他将间接统治与托管制联系在一起，认为间接统治制度体现了托管制的使命。他指出，托管制包含着双重意义：一是促进土著的福利，二是促进全世界的总体利益和人性的提高。也就是说，殖民统治“一方面是为了臣属种族的进步，另一方面是为了人类利益而发展其物质资源”[141]。卢加德认为，间接统治很好地完成了托管制的双重任务。因为间接统治的首要原则是非洲应由强有力的英国中央机构加以监督，但实际的行政管理留给“土著权威”（特别是世袭酋长）来处理，他们既是“不受约束的”又是“从属的”，即他们虽然保存相当大的自治权，但必须服从英国的指导。[142]这既可以保证非洲人享有应有的权力，使他们愿意为发展自己利益而效力，又可保证非洲殖民地在英国指导下为促进全人类的福利而发展物质生产，“得利可以说是双方的”。[143]整个二三十年代，间接统治被卢加德的信徒大力宣扬。英国官员卡梅隆在国联新近分配给英国的托管地如坦噶尼喀（Tanganyika）等地实行间接统治，并著有《对土著行政管理的原则及其实施》一书。[144]此外，它还受到了著名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BronislawMalinowski）等人的大力推崇，影响很大。[145]

其二，张伯伦所主张的通过政府行为发展殖民地经济的理论逐渐被英国人认同。

战争期间，帝国资源对英国经济的支撑力量充分显示出来，引起英国政府的重视。早在1917年帝国战时会议上，政府便通过如下决议：“帝国的每一部分都对我们的盟国的利益做出了贡献，应该给与他们优惠待遇和便利以促进帝国其他部分的生产和制造。”[146]1917年，米尔纳组建了帝国资源发展委员会（theEmpireResourcesDevelopmentittee，简称ERDC），它主要是一个议会压力集团，主张英国政府通过政府行为来开发帝国资源。ERDC受到200多名议会议员的支持。[147]

真正引起人们对帝国资源重要性重视的是一战给英国经济带来的灾难性影响。战争期间，英国不但军费开支庞大，其出口贸易由于德国的封锁而急剧下降。战争还给国家留下了巨额债务。英国国内公债从1914年的6。5亿万英镑猛增到战争结束时的80亿英镑；外债数目也同样惊人，英国不得不变卖其海外投资的14来抵偿债务。[148]1920—1921年，英国爆发了战后第一次经济危机。危机期间，工业生产下降了46%，达到了英国历史之最。1922年工业生产开始复苏后，又陷入慢性萧条之中。[149]其失业率也长期居高不下。

这种经济状况迫使英国不得不考虑利用帝国来解除英国的危机，也使英国更加依赖殖民地的资源与市场。1921年，考虑到战后的失业率，丘吉尔提出“通过帝国的援助”为英国人“提供大量工作机会”，“这对英国将来的贸易利益也是有益的”。[150]为解决失业问题而专门成立的各部协调委员会的秘书向殖民部表示，希望有一种“行动上迅速，并在最大限度上提供就业”的举措。[151]

不久，张伯伦的信徒艾默里成为殖民大臣，他坚决主张实行张伯伦的政府干预殖民地经济发展的理论。他建议颁布一项帝国发展法案，同时成立一个帝国发展顾问议会，以执行这一法案。[152]艾默里还特别提到了政府干预的必要性，他认为“可以在世界的这些地区通过科学、能力和组织来创造巨大的财富”，“但是正像我确信我站在这儿一样，我确信没有大量财富的注入——这对于这些国家将要面临的困难是有巨大帮助的，我们不可能发展它们”。[153]艾默里此时重提政府干预殖民地发展，并不像张伯伦那时在英国几乎处于孤立状态。随着英国经济在战后的持续衰退以及各工业强国高筑关税壁垒，英国传统的自由放任原则步履维艰。整个二三十年代，英国的经济自由主义全面退却，政府干预经济发展为被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包括英国）接受。因而，艾默里提倡的殖民地发展就有了被英国人认可的基础。1928年11月，艾默里正式提出了一个殖民地贷款法案的建议，遭到财政部拒绝。但是严重的失业状况日益引起各界对这种提议的重视，1929年4月，英国议会终于通过了《殖民地发展法案》（TheialDevelopmentAct，1929）。该法案首次规定给殖民地发展提供定期贷款。英国政府负责建立了一个殖民地发展基金，每年可拨款100万英镑用于殖民地建设。该资金用于农业设备、交通、港口、渔业、林业、勘察、土地开垦和灌溉、水利、电力、矿业发展、工农业技术的研究和指导、公共卫生的提高以及“任何可以达到上述目标的措施”。[154]这一法案使张伯伦关于通过政府行动促使殖民地发展的思想在30年后首次得以实践，它标志着英国已经开始彻底放弃对殖民地经济的自由放任传统。只不过，由于世界经济大危机的爆发，该法案并未发挥出多大作用。

上述措施表明，英帝国在战后仍然坚持战前就形成的巩固帝国的方针，其基本目标与具体做法都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只是在做进一步工作。可以说，巩固帝国的理论在这时已经完全成熟，巩固帝国的工作至此也基本大功告成，而且帝国也确实达到了巩固的顶峰。

英帝国从1897年声势的顶峰发展到1921年领土及巩固的顶峰，并在战后使帝国政策发展成熟，与战前英国不拘一格的巩固政策密不可分，是英国建设帝国的巨大成就之一。英国巩固帝国的政策虽然因地区而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在坚持传统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的统治方式，英帝国的体系是一种守成主义的巩固体系。由于一战前英帝国的内部环境没有发生质的变化，因此这种以维持现状为特征的巩固措施仍然有生命力，仍然可以起作用，这就使英帝国能够藉此达到巩固的顶峰。

然而，当英国人仍在欢庆帝国经历了战争的危难、英帝国的版图又再扩大之时，帝国内部的离心倾向也充分展露出来。实际上，在英国致力于巩固帝国并使帝国达到巩固之际，也是英帝国内部不同层次的离心倾向发生、发展之时。

【注释】

[1]HenriCrimal，Deizatioish，French，DutdBelgianEmpire1919—1963（WestviewPress，1978），TraephenDeVos，p。48。

[2]GeeBe（ed。），op。cit，p。40。

[3]D。K。Fieldhouse，ThepireAparativeSurveyfromtheEighteeury（Ma，1982），p。257。

[4]LordElton，Imperialoh（London，1945），p。293。

[5]加拿大自治领首任总理麦克唐纳（Maald）1891年大选时提出的口号，后成为加拿大效忠英国的象征。GeeH。Locke（ed），BuildersofTheoh（Freeport，1967），p。77。

[6]H。C。G。Matthew，TheLiberalImperialists：TheIdeasandPoliticsofaPostGladstoe（Oxford，1973）。

[7]H。C。G。Matthew，TheLiberalImperialists：TheIdeasandPoliticsofaPostGladstoe（Oxford，1973），p。187。

[8]E。A。Benians，SirJamesButler&gtoheCambridgeHistoryoftheBritishEmpireVol。IIITheEmpireoh1870—1914（Cambridge，1959），p。365。

[9]MichaelBalfour，BritainandJosephChamberlain（LeAllen&Unwin，1985），p。2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