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考古人员研究,象岗山古墓出土的这类铜提筒,起源地应在越南,两广铜提筒是受到越南的影响而发展起来的。据麦英豪考证,南越国的统治势力已达今越南北部地区,两广铜提筒中的一部分可能是通过贸易手段输入进来,也可能是越南某些部落首领用以盛放贡品进献到南越王宫的。
墓主是谁?
从整个东耳室出土的大多数器物看,除了那盛酒的容器、伴奏助兴的钟、磬,以及后来出土的琴、瑟和用于娱乐的“六博”等,都标志着这是一个盛大豪华的宴乐场所,也折射出这个场所的主人具有的高贵身份。尤其在钟、磬旁边那个早已腐烂成灰的殉葬人,很可能就是墓主人带进来的一名“乐师”。当主人进入另一个世界后,也依然让这位“乐师”一同进入这幽暗的墓穴为自己的奢华享乐服务。看来这位墓主人确是气派非凡、霸气十足,具有唯我独尊、视天下人如草芥的派头。
那么,墓主人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人们千百年来苦苦探寻的南越王赵佗?如果不是赵佗,谁会有这番气派?
当考古人员在东耳室清理到最后一种器物时,蒙在墓主人脸上那块神秘的面纱终于揭开了一角。
图9-4全套句鑃
考古人员最后清理的是存放于东耳室后壁的一套青铜句鑃,这套句鑃共由8件组成,在岭南地区属首次发现。此器出土时多数大小相套,器型基本相同。器体上大下小,一面光而无文,另一面则阴刻篆文“文帝九年乐府工造”。
此次发现的刻铭“文帝九年”句鑃,当是南越国乐府所铸。根据史料记载,只有南越国第二代王曾自称“文帝”,这个“文帝九年”应是西汉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而这个时候南越第一代王赵佗早已死去,在位的则是第二代王赵胡。
如果史书记载的南越第三代王赵婴齐之墓确实被孙权大军盗掘。那么,此墓属于赵胡或赵胡时代其家族主要成员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在婴齐之后继位的第四、第五代王,正逢刀光剑影的动**乱世,不可能从容不迫地建造如此规模宏大的墓穴。只有赵胡或他同时代的高级贵族才有可能做出这旷世之举。
未久,考古人员又在一件铜伞柄饰旁和一个铜匜之内,先后发现了两枚上有“帝印”字样的封泥。这两枚封泥的出土,再次为考古人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所谓“帝印”,当指皇帝之印。这种直书“帝印”的封泥,在此前的中国考古史上从未发现过。按常规推断,封泥是缄封随葬品的信物,此墓中发现“帝印”的缄封,说明墓中的主人曾僭号称帝,而部分随葬品,也是这位称帝的墓主生前亲自缄封的。那么,这位僭号称帝的人到底是赵佗还是赵胡呢?
进入主棺室
9月20日,第二道石门被打开,考古人员陆续进入后室。
当考古队员李季在棺椁南端清理几堆散乱的陶璧时,偶然发现了一块四角钻有小孔的薄玉片。这块薄玉片的出现,并未引起李季格外关注,他当时简单地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块断石砸散的器物碎片而已。
但当他详细观察后,猛然感到这一发现非同小可。这个薄玉片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这是墓主用玉衣做殓服的一个重要信号?在高度的兴奋与渴望中,身旁的麦英豪指示李季沿一条直线迅速向棺椁位置清理。李季遵照指令,一边清理其他器物一边按直线向前推进,当接近棺椁并将棺椁的朽灰泥土用小毛刷一点点细细清掉后,一堆期待已久的白色带孔的小玉片凸现出来。
“玉衣,真是玉衣!”未等李季说话,众人便急切地叫喊起来。眼前的情景无疑向考古人员证实,墓主确是身穿玉衣躺在这冥宫之中。大家知道,既然以玉衣殓葬,墓主人尊贵的身份已不言自明,除了南越王,谁会有这样的气派?
于是,考古发掘队集中白荣金、杜玉生、冼锦祥、李季等最精干的力量,进行棺椁部位的清理。随着清理工作的不断深入,玉衣的轮廓渐渐凸现出来。只见玉衣紧贴棺底,几块大玉璧覆盖在玉衣的胸腹间,另外还有组玉佩、金银饰物等覆压其上。玉衣的两侧依次排列着几把长剑,头下置珍珠枕。
可能由于断石在棺椁朽腐散架后挤压的缘故,玉衣保存状况极为糟糕,整体已被坍压成扁片,平均厚度只有3厘米到4厘米,且多数玉衣片已散乱不堪,除两袖、裤筒、手套等部位的轮廓尚隐约可辨,面罩和双鞋则零乱得难以分出原有的顺序和层次。尽管如此,考古人员依然情绪亢奋,喜不自禁,因为这毕竟是岭南地区乃至整个中国南部地区首次发现的一件汉代玉衣殓服。1968年,在河北满城刘胜夫妇的墓中出土了两件金缕玉衣,曾轰动世界。而今天,象岗古墓发现的玉衣也必将令世人再度为之瞩目。
图9-5修复后的丝缕玉衣
就在白荣金、冼锦祥等人清理玉衣的过程中,发现玉衣内仍保留有部分遗体的残骸,绝大部分残骸已腐朽成粉末状的骨渣,只在玉衣的头罩部分尚有少许残颅骨片。这些残片大小不一,最小的为直径5毫米左右,最大的直径也仅有45毫米至50毫米。由头罩中捡出的残颅片,大多数已难辨其所属部位,少数较大的骨片经拼对黏合后尚可判断其所属部位。而且这几块拼接起来的残颅骨片成为判别墓主性别年龄的唯一资料。
后经中国社科院考古所鉴定专家以及北京医院口腔科主任李善荣等采取多种方法鉴定,象岗古墓墓主属一例男性个体,从牙齿的磨耗程度、主要颅骨缝的愈合情况以及牙槽骨出现萎缩和牙齿的结构等多方面考察,墓主的死亡年龄约为35岁到45岁。
除残碎骨骼的发现,在散乱的玉衣片中还出土了一枚玉质印章。此印为方形,螭虎钮,螭虎周围刻有云气纹衬托。印文篆体,阴刻“帝印”两字,中间由一条线分隔,外加边框。这枚“帝印”的书体与早些时候出土于西耳室上刻“帝印”的封泥不同,这表明墓主生前最少曾使用过两枚“帝印”。
图9-6“帝印”玉印。印面长宽各2。3厘米,印台高0。8厘米,通高1。8厘米
继这枚“帝印”之后,考古人员又在玉衣片中间部位接连发现了两枚刻有“泰子”的印章。此印章一枚金制,一枚玉制,都为阴刻篆文。其中金印为龟钮,外有边栏,中有竖界,印面右方刻“泰”,左方刻“子”。
图9-7“泰子”金印
与金印不同的是,玉印为覆斗钮,外无边栏,内无中界,印面右方刻“泰”字宽大,“子”字瘦窄,两者比例失调,从字形上看,金、玉两印书体不同,不是一人所书。
印文作“泰子”两字的印章,在传世玺印中未曾见过,考古发掘中也属首次发现。这两枚印章的出土,在使考古人员感到新鲜惊奇的同时,也使大家陷入了迷惑。
“文帝行玺”惊现人世
古时泰、太两字互相通用,汉代册立嗣位的皇帝之子和诸侯王之子称太子。这个常规制度无疑在提醒现场的考古人员,墓主人显然不是南越国第一代王赵佗,也不会是第二代王赵胡,因为司马迁《史记》载,赵佗的父亲没有做过皇帝或诸侯王,赵佗为太子便无从说起。而第二代王赵胡乃赵佗之孙,既是王孙,生前也不会有“泰(太)子”的封号。有“太子”封号者除赵胡以后的家族成员,另一个便是在《交州外域记》和《日南传》中提到的曾率兵攻占交趾并大破安阳王的赵佗的太子赵始。
或许,这位太子未及嗣位而身亡,入葬时由后人将他的“泰(太)子”印一同送入这幽暗的墓穴之中。这个设想是否成立,考古人员一时难以定论。
让考古人员更感到困惑和不解的是,随着清理工作的进展,在玉衣片的中部又发现了一枚上刻“赵眜”的玉印。这枚玉印覆斗钮,横穿一小孔,印文阴刻篆书,中有竖线分隔,外加边框。
图9-8“赵眜”玉印。长宽各2。3厘米,通高1。7厘米
从形制上断定,这枚印应是墓主的名章。这枚名章的出现,使墓主到底是谁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若按此前发现的“帝印”来看,墓主当是一位僭号称帝的南越王。据《汉书》记载,南越国历史上只有第一代南越王赵佗和第二代南越王赵胡才僭号称帝。这就说明,墓主人不是赵佗便是赵胡。
而从“泰子”印看,墓主人应该是赵佗的儿子赵始或赵胡后辈的家族成员。再从“赵眜”的名章看,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都没有赵眜此人的记载,这个赵眜是谁?是墓主本人还是陪葬的家族成员?综观以上4枚印章,竟出现了3个不同的推论,那么墓主究竟是谁?
要解开这个隐秘,还需要更加有力、确凿的证据来证实。让考古人员意想不到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很快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