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地方驿站的钱粮、马匹、运输黄铜、粮饷采办买卖这些归钱谷师爷管。但驿站传递的公文迟延、检查引盐、押解犯人这些又是刑名的事了。
经年的老吏都很难理清之间的界限。再加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会为人一些。揽权就大一些。
不过总的来说钱粮主管户婚田土纠纷和税收欠赋,刑名主管讼狱司法兼着承佻过继、婚姻休妻等杂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钱字背后总免不了人命案。两边就越混越紧了。
章景同笑道:“蒋英德能托请到杜卫良那去。大约是因为这件事是他出面。若是他家长辈出面,托的必然是孟德春了。”
环俞还在懵逼。人-精-子焦俞却瞬间懂了。嘿嘿一笑揽着环俞解释道:“大公子的意思是。那蒋英德是小辈,手中无权将来分家产还要托人脉来主持。那杜卫良既然是管这些的。自然被各家公子哥们奉承的多一些。”
焦俞滔滔不绝,得意道:“孟德春管着华亭县的户籍经办,婚姻田赋。每年清点各家的钱粮赋税,自然和各家的大家长、族长打交道多一些。”
章景同微微一笑,随手戴上士子巾整顿好了才对二人道:“走了。可别让人家杜师爷久等了。”
街道露天铺子上,一个做浆水鱼鱼的小摊子上。杜卫良把袍角别在腰间,大咧咧坐在路口吃着红辣椒鱼鱼。他似乎很喜欢吃醋,已经加了好几勺了。
章景同没想到杜卫良竟然把他约在这么简朴的小摊子上。
“来了?”杜卫良像招呼熟人那样,给章景同也叫了碗鱼鱼。抬头问他:“你老家浙江的,怎么跑到华亭来了。”
章景同微微一笑,说:“南边的好差事都被我表兄弟们占了。”
“哦。章询是吧,才十七啊。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娶妻了吗?”杜卫良就是那个嘻皮笑脸的,一脸桃花轻佻意,但身上却莫名充满正气的中年男人。
章景同依旧笑着回:“尚未。长幼有序。我有两个同龄的叔辈尚未成家,我只能朝后排着。”
杜卫良笑着点头,冷不防道:“那你官话说的挺好啊。听口音像是北边的。你怎么籍贯是南方人?”他一针见血,目光有些微微审视。
章景同这才知道他一番闲聊的用意,便道:“我爹掌管家中庶务。我自小跟着爹爹天南地北的跑,泉州话、河南话,北直隶地方口音我都会些。”
章景同开口用吴侬软语的南方调子同杜卫良说了好几句,用的浙江桐庐的口音。
杜卫良:……一个字都听不懂。
南方人咬字跟说鬼话一样。只有天知道他在说什么。
“吃鱼鱼,吃鱼鱼儿。”杜卫良给章景同舀了一大勺红辣椒。
直到饭毕,杜卫良都没有再说话。只对章景同说:“这顿鱼鱼你请。”
“是。”章景同笑着说,摸出两个铜板给小贩。
小贩哟了声,说:“还是今年的新钱。”他爱不释手的收了。
新钱去年刚刚发行。陇东这边少见呢。
杜卫良引着章景同径直进了县衙衙门。两人从侧门进,一路都没人阻挡。
走到一处矮房,杜卫良把章景同引进一个空房间。就转身走了。
焦俞环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眼观鼻鼻观心。
焦俞心里开始默数县衙守卫人数。
环俞的全身戒备都在章景同身上。
两人虽然跟章景同不久。但一攻一守搭配了十几年了,默契十足。
过了一会儿,杜卫良回来了。
手里还拿了本账。扔到章景同面前道:“这是三十年前华亭地方蠲免、抗租抗粮的人。你不是算术好吗,现在理出个条目出来。”他双手朝天一拱,洒脱的说:“皇上要打大周了。要追缴即今为止三十年的赋税。你理出来,衙门就可以去抓人了。”
焦俞上火,这不得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