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负责钱谷的孟德春能条理清楚的答上来数十年前的户籍名录。
——而孟德春也不过是随手翻了章询放在书架上的折录而已。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章询原来这些时日不是在献殷勤。而是真的踏踏实实在做旧事。让人把他的事看见眼里。
世人多喜欢花里胡哨的炫技。让人心生敬畏和惊叹。
可章询却和旁人不一样。他明明有着极其丰富的底蕴和经验,拿起庞杂的统计丝毫不乱。还能深入浅出的将这些理的明明白白,放在台面上。
让哪怕不懂行的人,也能在瞬间答出一二三来。
如果这就是浙江桐庐章家教养普通子弟的底蕴。那他们算是懂了为何章家能扛起朝廷半边天了。——有这样的子弟源源不断,何愁家族不兴旺啊!!
一想到这样的章询还是章家抛弃的。
孟德春一时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道在章氏一族眼里,什么样的子弟才叫出色。能接手章家传承呢?
章景同见孟德春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不好再翻箱倒柜。再说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
章景同先稳住孟德春,正色开口道:“孟师爷。学生先前没有同您说实话。我在家乡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您的好意同景实在受之不得。”
“同景胸有为国为民之心。若是下次孟师爷再用这样的事诓骗同景。同景只能辞别华亭,另谋生计了。”
“哎哎哎!你这后生。”
孟德春拉住章询。将这个气鼓鼓的小少年按在椅子上。忙半哄半劝的告诉他:“你脾气怎么这么硬。说撂摆子就撩摆子。”
孟德春笑着拉着章询劝:“马上要秋收了。西北巡道官都来了,听说今年的京引可是天子国亲,王家执牛耳者王元爱。你也别说孟先生叫你来总没好事了。”
章景同心里压着石头,起初还没在意。孟德春下一句把他骇住了。
孟德春道:“那王元爱见过尹大人了。吩咐下来今年的粮税就地周转,先慰兵。秋收后统计老兵兵龄,按功劳发放粮。振奋士气。好来年激励士兵在前线奋勇作战。”
章景同起初左耳进,右耳出。心里想着章聿云,想着东宫的那封信,突然他脑子反应过来了!
第一反应就是这谁做的?!
京城三叔刚刚入狱。皇上因继位依仗先皇,不忍推翻先皇针对武林的政策。让全天下年富力强的青、中年人不得从军。
太子屡次想秋粮慰兵,都因前有顾忌,后有顾虑而没有做成。是谁,突然冷不丁的就把秋粮慰兵的事定下来了?
秋粮慰兵——只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说白了就是温和手段的朝廷点兵。
此举一出,一定会引起陇东文官和武官的互咬。要么暴露出文官官场粮仓储备粮的多少,新丁人口收税可有偷减。
要么暴露出武官兵营兵丁瞒报,吃空饷。军丁有损失。
如果是后者。章景同就能顺手推舟一把,把结果呈报朝廷。变相救三叔一把。
用秋粮慰兵,紧一紧陇东官场上的弦。让武官和文官互相‘推诿互咬’。乱中取胜,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
章景同一瞬间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寒毛丛升。
……简直料准他的心思。却比他先手这么多步。
这是谁做的!
——自己人,还是别人的陷阱?
与此同时。
日落西山的马上车,冯俏掀帘望着神色凝重的章年卿,蹙眉担忧。见送信的人半晌不走,不知发生了何事。
等章年卿上了马车,拿出信。冯俏才知道老三被转移到大理寺了。大理寺是鹿佑的地盘,想来老三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章年卿揶揄的笑她:“我说吧,你要对我们章家儿郎们有点信心。”
冯俏瞪他,生气道:“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
“哪能呢。”章年卿膝下就这么几个儿子,如何不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