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至米汁渐收时,撒入青菜碎,沿锅边淋少许香油,轻轻翻拌。盖盖再焖片刻,待米烂菜熟、汤汁收尽,一碗咸香软糯的腊八饭便成了。
腊八饭一被端到店内,那股霸道的香气就霎时勾住了满店食客的目光。
那是腊肉与香肠的咸鲜裹着温润油脂,缠着杂粮的绵厚本味,与谷物沉实的醇韵所成的层次丰盈的香。
不烈不燥,温软地在店里漫开,惹得人舌尖生津,食欲陡增。
大家本能地循着香味朝顾岛面前放着的大锅看去,有惊艳的、有好奇的、有想一尝究竟的,还有垂眸暗吞口水的。
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领饭的条子,目光黏在锅沿漫出的暖雾上,满是盼着开锅的渴盼。
顾岛没让大家久等,将锅盖掀开。
只见米粒糯白透亮裹着油光,红豆泛着暗红、花生盈着浅黄,腊肉香肠的脂红渗进米间。香菇褐润、青菜脆绿缀在其中,杂而不乱,色泽饱满温润,光看着就让人食欲打开。
食客们当即涌着往锅边挤,好在顾岛早有预备,待人群上前时,提前请来帮忙的杂货铺伙计已先一步拦在跟前,将众人隔在半米之外。
李秋分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声音嘹亮道:“大家不要挤,按排队顺序,一个一个领。今个腊八饭做得多,只要领到票的都能吃上。”
这下排队的食客们总算放松了下来,队伍也明显有秩序了许多。
这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没领到的咋办。”
喊话的食客早上来得稍微晚了些,就这么一会儿便错失了美味的腊八饭,正痛心疾首地在一旁啃快餐,难受得觉得今个的快餐都没有以前香了。
“没领上?”李秋分将抹布一甩,“没领上也不着急,下午还有呢,到时候再来领。”
话落,一众没领上的食客立即欢呼了起来。
而这头排上队的食客,已经握着条子开始打饭了。
每一个领到腊八饭的食客,个个像斗胜的雄鸡,昂首挺胸。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竟似捧着件稀世珍宝般珍重。
他们也不急着找座进食,反倒端着碗,如登台走步般,在店里缓缓踱了一圈。
路过没领到饭的食客时,脚步更慢了几分,眼尾藏不住的得意。
直勾得那些人牙根发痒、咬牙切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吃饭时更是欠打,每吃一口都不忘点评一句。这个米饭多么软糯筋道,里面腊肉香肠又是多么的香不腻口。
就连里面的红豆、花生都要夸上一句粉糯回甘,直听得吃快餐的食客恨不得将他丢出店外,再踩上两脚,方才解气。
不过这般炫耀,倒让没吃上的食客原本六分的悔意,硬生生涨成了十分的不甘。
下午快餐店还没开门呢,众人便已守在店外排起长队。个个卯着劲,势要抢得头份领饭条子。定要将这腊八饭吃进嘴里,好出了晌午的气。
连刘大山都听着消息,跑来了快餐店。
“顾大哥,我就歇了几天而已,你这就整出腊八饭了。”
顾岛问他,“小山的病可好了些?”
“好多了,云大夫说还是因为天太冷了。小山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天一冷就容易生病。不过吃了些药,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大哥,那腊八饭今个能给我留几份。你不知道我就歇了这几天,我那些老客户给我催的,说什么今日都得让我多带几份回去。”
“放心好了,我特意给你留了。还有石父子、云大夫的,也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听到顾岛给他留了饭,刘大山高兴道:“顾大哥,你对我可太好了。”随即将胸脯拍得邦邦响,“跑腿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送到了。”
顾岛去了厨房,跟丁小猪一起先给刘大山炒了一锅,又帮着他一起抬上了牛车。
天冷后刘大山为了能继续做带饭的生意,特意买了辆牛车。还在车上搭了个防风保暖的棚子,里面置着一小火炉。每次装好的饭菜,就围着放在火炉旁,到了县城仍是温的。
只是越带越多后,刘大山也不好意思总让顾岛给他行方便,他便提了提价钱。每一份饭多给顾岛两文钱,算作插队钱,他再多收两文钱的带饭费用。
即便如此,带饭的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从晌午的快餐到下午的小炒,他每天往码头跑两趟,一天少说能赚个几十个铜板,一个月算下来有一两银子那么多。
加上他做牙人的收入,供小山读书完全绰绰有余,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腊八饭装好,刘大山赶着牛车这便走了。
外面排队的食客瞧着他那牛车,一个个眼神放光,恨不得冲上去将车劫下,好提前吃上这腊八饭。
可大家伙也就想想而已,真让他们去抢,那是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的,因为已经有人给他们做了非常深刻的示范了。
事情要从前段时间说起,那时顾岛刚上煲仔饭,每日还是限量供应。有几个人排不上号,又见刘大山每日能拉一车煲仔饭往县城去,一出手就是几十铜钱,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一日下午,在刘大山回县城路上,蒙着脸连车带饭全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