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声音发颤:“我是细草。”怕顾岛记不起,又急忙补充,“我是柳村的何细草,我奶奶一只眼睛看不见,多亏顾大厨与柳奶奶不嫌弃,让我奶去帮工。”
顾岛隐约记起,柳婶子好像曾跟他提过,说细草学了做豆腐的手艺,现在在村里售卖。他不免好奇追问:“你原在村中卖豆腐,怎会……”说着瞥了眼铁板。
细草却以为他察觉到了酱料的相似,吓得往后缩了缩,满心忐忑:“今日是庙会,便想来挣些钱。顾大厨,您听我解释,这酱料绝非奶奶透露的,是我照着您的方子自行琢磨改动的,味道远不及您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生怕顾岛疑心她与奶奶合谋偷了配方,日后不许奶奶再去柳婶子处帮工。
她不提,顾岛还真没注意到这酱料与他那辣椒酱颇为相似,但刚刚他已吃过,两种味道全然不同。
他的酱更鲜更烈,细草这版偏酸甜,辣味也只靠后撒的辣椒面带出。
他含笑道:“我知晓,我已经尝出来了,味道很是不错,你是如何琢磨出这酱料的?”
细草赧然一笑:“这不是来庙会摆摊,想着爱吃的多是孩童,孩子吃不了太辣的,便想着调成酸甜口。”
顾岛闻言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
既能自辟蹊径研发酱料,还能迎合市场进行适当调整,这绝非寻常人能办到的。顾岛望向细草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赏识。
细草眼中迸出惊喜的光,不敢相信地看向顾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已胜过许多专业厨子了。”
细草从未得到过如此高的评价,激动得指尖发颤:“谢、谢谢顾大厨。”
这时又有食客上前要豆腐,细草只能打住了话头,快手快脚装好递去。那人接过豆腐便转身欲走,竟毫无掏钱之意,细草连忙拽住他的衣摆。
“你还没给钱呢!”
那人猛地甩肩,挣开细草抓着他的手:“你不是说不好吃不用给钱嘛。”
细草气愤地瞪着他,“可你刚刚试吃时,也没说不好吃。现在买了反倒抵赖,分明是不想给钱!”
男人鼻孔朝天,粗声横道:“我就是不想给,你拿我怎样?”
明摆着看细草这摊位就几个妇孺,吃定了她们好欺负。
细草和高婶子也瞧出来了,高婶子性子软懦,怕惹急了男人伤着细草,忙上前劝和:“细草,要不……就算了吧。”
细草却咽不下这口气,她攥着锅铲冲上前。虽然个头堪堪及男人胸口,眼神却沉定如铁,分毫不让地瞪着他。
男人勾唇嗤笑,满是不屑,随即抬起拳头,戏耍般朝细草晃了晃。
顾岛忍无可忍,正欲上前拉开细草,教训这无赖。未料细草猛地高高扬起锅铲,狠狠朝案上拍下。
“砰”的一声巨响,案板震得发颤,周围一下静了下来。
男人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捂紧耳朵,转瞬又觉丢脸,慌忙放下,凶声呵斥:“你疯了?死丫头,看我——”
话未落地,细草已将锅铲举到他眼前,那锅铲竟被拍得折成九十度弯。
分明是警告,再敢造次,便如这铲子一般。
男人喉结滚动,眼中霎时爬满惧色。
良久,他磕磕绊绊道:“行,算你厉害。”说罢摸出几枚铜板砸在细草身上,转身拔腿就逃。
他走后,细草满意地收起锅铲,捡起地上的铜钱交到高婶子手里。
“婶子收好,下次碰见这种人不用怕,都交给我便是。”
高婶子却未急着接钱,只心疼攥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方才那一下得多疼?手没事吧,快让我瞧瞧。”
细草想躲已来不及,高婶子终究瞧见她手上一道不浅的口子,正汩汩渗着血。她看得直掉眼泪,忙找东西要给细草包扎。
顾岛递来一方干净帕子,高婶子感激接过,缠在了伤口处,又将细草推到后边长凳上坐下,语气带了几分命令:“现在你就乖乖在这歇着,只管收钱便好,豆腐我来做。”
细草起身想拒绝,被高婶子硬生生按了回去。
“细草,你若不想惹我生气,便听我的。”
望着高婶子带怒的脸,细草终是敛了声。顾岛怕那男子折返生事,便与景尧留了下来,一同坐在了那长凳上。
他问细草,“你和高婶子?”
细草笑了笑,“高婶子就是教我做豆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