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义被顾岛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便将那酱料罐子递了过去。
顾岛接过罐子,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醇厚的猪油香混着辣椒的辛烈、花椒的麻爽,还有数种香料的独特气息交织缠绕,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他心里约莫有了数,却并未点破,只抬眼看向江义。
“这是你自己炒制的?”
江义连忙点头,指尖微微发紧,忐忑地追问:“顾…顾老板,可是这酱料有什么不妥?”
顾岛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并无,非常美味。对了,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江义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脱口便道:“大杂烩!”
顾岛闻言,一时语塞。
江义瞧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是这名字不好吗?”
顾岛并未直言这名字也太粗陋了,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看,不如叫麻辣香锅,你觉得如何?”
江义闻言,眼睛骤然亮起。
这大杂烩本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自己也知上不得台面。但奈何腹中没什么墨水,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名号。
此刻听顾岛这般一说,只觉这名字好,既响亮好听,又直接明了地吐出这道菜的风味,忙不迭点头应下。
他正想张口问问,自己这是不是算应聘上了,却见顾岛已然转身,大步走回了台上。
一旁有厨子凑上来道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恭喜你啊兄弟,我看这回你是稳了!”
有人满脸艳羡地接话:“这顾景楼的月银可是五两,比别处高出不少呢!况且你这菜是独门手艺,往后定还有额外的提成拿!”
江义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泛起几分羞赧的笑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顾岛身上,满是期待。
很快,第三批、第四批厨子轮番上场。待全部品鉴完毕,顾岛最终敲定了两位人选。
一位自然是凭着独创菜式崭露头角的帮厨江义。另一位名叫金汤,他烹制的虽是酒楼里已有的寻常菜式,可味道却尤为出众。刀工精湛老道,火候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江义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遥想当初在客香来做帮厨时,他满心指望靠着这道自创的大杂烩,能求个主厨的位置。
怎料那李太非但不认可,反倒污蔑他这菜是偷学焖锅改的。还带头孤立、排挤他,甚至想强夺他的方子。
他性子怯懦,不敢同李太硬碰硬,正琢磨寻个机会离开,客香来便易了主,李太也落了个举家而逃的下场。
如今,他总算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这边,账房先生与大堂主管的任命也一并宣读完毕。
最后登场的是切菜工与帮厨的考核,更是看得众人连声叫好,直呼过瘾。
只见那圆滚滚的土豆,在切菜工手里不过寥寥数刀,竟化作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红萝卜经巧手雕琢,或成娇艳的鲜花,或成昂首的雄鸡,件件栩栩如生,引得围观者啧啧称奇,看得目瞪口呆。
招聘落幕,顾岛也没忘了最重要的宣传一事。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两拍。随即,大炮与丁小猪两人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锅稳步上前。
锅里正是顾岛从李太手中要回的,原主父亲传下的焖锅秘方。他稍作改良,今早特意做了一锅,专等着此刻让众人尝鲜。
紧随其后,江义按着嘱咐烹制的一大锅麻辣香锅也端了上来,锅盖早被掀开。
霎时间,一边是麻辣鲜香的热辣气息,一边是醇厚绵长的清淡焖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勾得围观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抻着脖子往前挤。
顾岛见状,忙拿起一旁的锣鼓敲了两声,待场子稍稍静下,才扬声笑道:“大家不要急!这两锅菜,都是我们顾景楼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福利。大家排好队,每人都能领上一份,想吃哪样,全凭自己选。我这里多说一句,麻辣香锅是地道的重辣口,吃不得辣的乡亲可别逞强。焖锅则是清淡挂的,老少皆宜。”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又热闹起来。
有人径直奔向麻辣香锅的队伍,嗜辣之心昭然若揭。有人则稳稳站到焖锅那一头,偏爱这份温和滋味。
还有那贪心的,两种味道都想尝尝,正左右犹豫间,两边的队伍已然排得老长。
他也顾不上再挑拣,索性闷头扎进离得最近的一队里。先排上再说,总比两样都落空得好。
待前头排得差不多了,丁小猪便同细草、李秋分一起,手脚麻利地装起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