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也是怕打扰祝先生,小两口家门前虽然有一大片空地,平时却很少有人会聚在这里。
今日却很多人,比柴三来找麻烦那天还多。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一个落魄的中年男子正在哽咽忏悔,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连李婶都忍不住叹气。
“我悔啊!我是真的悔啊!自从雨山离开后,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书也不教了,日子也不过了,只想着把他找回来,一找就是这么多年,昨日在枫叶镇瞧见他时,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他……”
石喧本来没有认出他,一听他提起枫叶镇,就想起昨天夫君说认错人的事。
对上了。
李婶在旁边小声说:“就是他,祝先生的老师,据说祝先生在他家住过五年,他教祝先生读书,给祝先生饭吃,俩人本来像亲生父子一样结果他看祝先生太有读书的天分,生出了不该有的嫉妒心,竟然在科考入场那日把祝先生锁在家中……”
石喧认真听李婶说话,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堆里的中年男子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她没忍住,又看了过去。
“哎哟你别嚷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李婶高声劝道。
娄楷本来没看到石喧,一听到李婶的声音,下意识看过来,这才和石喧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直接冲破人群朝石喧冲去。
从刚才就一直躲在草丛看热闹的冬至,顿时兴奋地睁大红眼睛,等着他也撞个头昏脑涨眩晕不醒。
结果娄楷跑到一半,就扑通跪下了。
“嘁,没劲。”冬至撇撇嘴,钻狗洞回家了。
院门外,一众人被娄楷这一跪惊到了。
乡下人不讲太多规矩,但也知道夫跪子、师跪徒是倒反天罡的大事。
如果这人的话属实,那石喧就等于是他的徒媳,怎么担得起他这一跪。
娄楷也是这样想的,跪在地上一边痛哭忏悔,一边拿眼睛偷瞄石喧,等着她惊慌失措地将自己扶起。
但是。
石喧没动。
还……提溜着一只鸽子?
不儿,怎么还拎个鸽子?
娄楷差点哭不下去。
就算他做错过事,那也是一个长辈,这女子如此目无尊长,定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好像没有?
娄楷看到众人习以为常的表情,脑子卡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石喧等了片刻,才问:“怎么不哭了?”
娄楷:“……”
还是呆滞,还是一动不动。
看起来不太聪明,真的是夫君的老师?
石喧正要细问,熟悉的气息便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回过头,打招呼:“夫君。”
“娘子。”
祝雨山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微微颔首后看向娄楷,眼底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