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放不开手脚甚至小心翼翼了?”丁香语气里透着失望,“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可是敢跳到老槐树精身上揪他的叶子呢!”
“有吗……”辛夷声音低下去。
好像真是。
来无量宗的这些日子,为了不让陆寂为难,她性情的确改变了许多。
不是说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感情,是互相成全么?为什么她感受到的痛苦却比快乐多很多呢?甚至连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
她不想变成这样,更不想亲近的人难过。
何况那刺槐就在山门处,她不进去,只是远远看一眼故人,应当无妨吧?
辛夷于是拉起丁香的手:“你说得对,我们走。”
陆寂被夺舍之事并未外传,因此在旁人眼中,他们的婚事依然有效。
于是辛夷以云山君道侣的身份毫无阻拦地进入了翠微峰。
她也极有分寸,只停在山门之外,并不踏进一步,远远望着那株刺槐。
仔细看去,那树身上确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散尽的妖气——
应当就是老槐树精口中的故友了。
可惜,他已经死了。
枝叶不再随风舒展,树干也已经干瘪皲裂,看着苍翠,其实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辛夷心里发酸:“老槐树精要是知道他的朋友已经不在了,定要哭得叶子落上一地吧……”
丁香也忍不住担心:“老槐树精年纪也大了,会不会哪天也像这刺槐精一样……”
“他那么能说会道,拄着拐杖追着我们打时可有劲儿了,他怎么会轻易死呢!”辛夷连连摇头,“不会的。”
“也是。”丁香挠挠头,又疑惑,“可这刺槐精既然死了,为何尸身会被摆在山门?仙门不是最讨厌妖的吗?”
辛夷也觉得奇怪,便上前询问守门仙使。
“您说的是这妖树?”仙使态度恭敬,“这是青阳君在山中偶遇时斩杀的。因这刺槐原身形态奇特,便将他的尸身命人移来,摆在山门当个景致。”
“为何要杀它?”辛夷忍不住追问。
仙使忽地想起这位的出身,忙低下头:“这小仙便不知了,许是犯下了什么罪孽吧。”
“怎么会呢?”辛夷喃喃。
老槐树精常笑话这位老友胆子太小,常年躲在深山,连偷吃槐蜜的雀鸟都不敢赶,怎会犯下罪过?
即便真有罪,处死便罢了,又为什么要把他的尸首当成摆件一样放在山门?
经过数万年,他们妖族早已不是洪荒之时时代茹毛饮血的怪物了。
像他们这些花妖树精平时也就渴了就喝喝露水,饿了就晒晒太阳,从未伤过任何生灵,甚至不及人族杀猪宰羊来得残忍。
可青阳君是十二峰主之一,更是陆寂的师兄,她没有立场质问。
她退了一步,轻声问:“那仙使可知,他究竟犯了何罪?”
对方只是摇头:“仙君们的事情,我们这些仙使如何得知。”
“罢了。”辛夷心灰意冷,“他是我一位故人的旧友,既然死了,能否让我把它的尸身带回去入土为安,我们花草树木生于大地,死了也是要回归大地的。”
“这……”小仙使一脸为难,“这刺槐模样奇巧,难得一见,又活了千年,据说是当年青阳君送给掌门的八百岁寿诞贺礼,恕小仙不能做主。”
“寿礼?”辛夷仿佛明白了什么。
刺槐精那么胆小,见人就躲,怎会犯下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