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辛夷塞了满口点心,含糊应道,“不过云山君这种剑仙脱离世俗太久了,一时间想不到凡人之躯这么弱,也情有可原。”
“你就是心软!”丁香嘴上数落,却盛了碗汤推给她,“慢些吃,仔细噎着。陆寂也未免太急了些,短短半月你便已修炼到筑基第一层,放在修仙界也算天资出众了,他何苦这般逼你?”
这点辛夷倒很清醒:“他是想早些两清罢了。我已经是单灵根了,筑基进度却依然缓慢,实在说不过去。但是我也努力了,不知为什么,能吸纳转化的灵气似乎只有常人的一半……”
“难道因为你从前是妖?”
“或许吧。”辛夷也琢磨不透,“罢了,一半便一半。云山君已同冲虚掌门说定,会用须弥鼎帮我筑基,只要我这几日能参破第二层。”
她边说边往嘴里塞吃的,未曾留意门外有人经过。
当发现是陆寂时,她手中最爱吃的桂花糕都不香了,呆呆地看着门边,回想自己有没有口出狂言。
不过陆寂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离开。
辛夷小口小口啃起桂花糕,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
不得不说,万相宗真是霹雳手段,午后便擒住了潜入宗门的狐妖。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丁香爱热闹想去看,辛夷想起昨晚那风骚但是心肠似乎并不十分坏的月无伤也想去看个究竟。
当然,到了人前的时候,她姿态端得像模像样,下巴微抬,不苟言笑,俨然一位不可亵渎的仙子。
旁人见了纷纷避让,辛夷于是得以看清阵中情形——
那是只白狐,被法器震得在地上打滚,眉眼秀丽,血痕累累。
一旁,还有个眉心一点红痣、手执长鞭的锦袍少年正抱臂冷笑。
“大胆狐妖,落到本公子手里还敢嘴硬!说,月无伤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死了?”那狐妖先是一呆,随即阴森森地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死得好,死得好啊!上天有眼,总算收拾了他!”
“诡计多端!你以为作出这副姿态就能逃避罪责?月无伤分明就是被你害死的!”
“我确实想杀他,可惜晚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们擒住了!他的尸体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还敢狡辩!”
辛夷看得心惊,还是身旁某个小宗门的宗主见她好奇,特意告诉了她原委。
原来这女子便是月无伤曾经辜负的那个狐妖,据说还曾怀过他的孩子,可惜被他赶走时小产了。而这眉心一点红的小公子则是冲虚掌门的独子,章炀。
修士虽是人,但又和人不尽相同。在修真界,看重根骨甚至超过血脉。
譬如万相宗,章炀虽然是冲虚掌门的儿子,但只是双灵根,远远比不上朔光君谢徽的单灵根。因此从小到大,冲虚掌门更偏爱朔光君,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日后这万相宗也摆明了是要交到他手中。
因为这一层关系,章炀恨极了谢徽,这次月无伤出事,他爹虽然把差事交给了谢徽,但章炀也没闲着,自告奋勇追查,还真被他抢先一步抓到了这狐妖。
难得能压谢徽一头,章炀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才这般严酷地审问起狐妖。
辛夷听罢只觉得唏嘘,难怪青阳君这般针对陆寂——或许也和万相宗一样,清虚子最先看中的是青阳君,可是后来陆寂横空出世,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这狐妖说话并不似作伪,章炀一鞭一鞭抽下去,让辛夷想起了被冤屈的自己,忍不住替她说话:“小公子,再这般严刑逼供,这狐妖恐怕便要被打死了,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再多加核查?”
昨日晚宴章炀虽赌气没去,但还是远远见过这位的。他扔了鞭子,颇为爽快:“既然云山君的君后都开口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想想,胆敢再欺骗于人,我必将你抽筋剥皮!”
那狐妖已经奄奄一息,被拖走前看了辛夷一眼,古怪地笑起来:“仙妖殊途,天理不容,自古以来都没好下场,你必会比我更惨!”
“疯子!真是个疯子!”
“就是,君后刚刚才帮了她,她怎么恩将仇报?”
“月无伤招惹上这种人也是倒霉!”
……
辛夷倒并不生气。她爱的是从前寄宿在陆寂身体中的那个神魂,不是陆寂;陆寂也并不爱她,他们很快就会两清。
既无将来,又何谈下场?
此时朔光君谢徽匆匆赶至,听闻章炀当众动刑,面露不悦,出言训诫。章炀积怨已久,竟不顾颜面当众与他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