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气。
被那个下弦挟持的有六人,是留宿的登山客。
刚才没有把四颗头全部砍下,下弦之四和六没死透,藤蔓蜿蜒而出,捆着人质。
他们都是成年男人,自己发动攻击斩断藤蔓后要逃跑应该不难,但斋馆里还有来做义工的老人、妇女,甚至还有一两个孩子,它不可能不知道。是狛治追了上来,它才临时闯进登山客的房间抓住了他们。
而且狛治一拳砸碎了下弦之三的半边脑袋,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的应该是二才对,但……下弦之二的半边身体不见了。是分离了出来,金蝉脱壳吗?
算了,先把这个下弦三的脑袋砍下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然在紧盯着敌人的方向,寻找破绽:“狛治,我再欠你一个人情,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不要让神社里的其他人被波及。”
猗窝座红莲颜色的眉挑起。什么意思?啧,这些凡人死了就死了,弱者本来就该死。
刚才冷脸,也是因为觉得他让这些家伙被挟持了吗?真让人无语,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这些弱者自己不会逃跑!他还巴不得他们全死了,别来妨碍和他和她的游戏!
他心下已微微恼火,但仍将那火压下,戏谑笑着:“你太得寸进尺了吧恋雪,嘴上说说欠我一个人情就想使唤我?”
“那就欠多几个。”
多欠几个是多少个?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要不要答应,她已持剑上前,一记流流舞,将所有藤蔓砍断。
“大家快跑,往那个粉红头发男人的方向跑,赶紧跑出去,跑下山,带上神社里的义工们!”
获救的异乡人们心领神会,都向猗窝座的方向跑去,藤蔓和忍者手刀在身后追敌,都被恋雪逐一斩断。
眼见人质已经快要脱离攻击范围,下弦的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不敢向猗窝座的方向移动。
“恋雪,你敢利用我?”恶鬼哼笑一声,似乎很不满,心中却又暗夸一句聪明。
“算了,反正那些人跑也跑了,这里就剩我和你两个人,就让我和你,好好享受这盛宴时刻如何?”
猎杀一个废物,当然不算什么盛宴。但只要和她携手,猎物的恐惧、血肉的撕裂、力量的碾压,一切一切,都和她共享共度,他暗金的瞳中,便泛出眩晕的狂喜,尾椎上滚过近乎毁灭的欢愉。
然而,屋外传来一声尖叫。
他紧锁在金瞳中的女子,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尖叫吸引。
恋雪急忙往倒塌的墙外望去,是刚才下弦之四的头颅不知何时从地道逃了出来。
无数藤蔓从它的断颈下生出,数百条捆着、纠缠着,模拟出肢体的形态,那个下弦之六的断头也在藤蔓中缓缓重生,还有,下弦之二的半边身体。
简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此难缠。
糟了,它对上的是老人和妇孺!
“狛治,请你帮我看住这个下弦之三的断首,我把剩下几个也砍了就来和你汇合!”
“喂,恋雪……!”
她轻灵的身姿,早已跃出屋外。
居然敢。居然敢再次无视我。
斗之鬼的指节嘎吱作响。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她注意力中心跌落,猗窝座已十分恼怒。
下弦三的半边脑袋骨碌碌滚到房间角落,先是被猗窝座一拳打碎,又是被恋雪剑锋斩落,早已无力再生。
但它唯一的器官,它的嘴巴犹在求情着:“请您、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我回到本体里去,我一定……一定帮您得到那个剑士,求您、求您……”
断壁残垣间,是近乎死寂的沉默。
甚至没有那个人类还在时,上弦鬼发出的或低笑或嗤笑的笑声。
终于,黑暗中的上弦之三发话了。
“你这垃圾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我和她的事情?”
阴冷的,恐怖的,猛兽耐心耗尽的声音。
倨傲的猛虎,何需伥鬼来帮它追踪出逃的舞伴。
恶鬼戴着粉红珠串的踝一抬,转瞬便把那绝望哭泣的脑袋碾于足下,一片猩红血肉如烟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