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杨老板去隔壁吧。”
祝斯年压低帽檐,声音从口罩中闷闷传出,“我喜欢这里。”
尔后沉默的一分钟内,四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叉感染。
惊喜与惊恐,狐疑与试探,不安与亢奋。
各怀鬼胎的散场。房门关上,回廊的一线光亮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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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是刻意的幽暗。
只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盐灯。
空气中檀香弥漫,唱片转盘正在播放颇具情调的法式小曲。
祝斯年平躺在按摩床上,压低的鸭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点高挺的鼻梁。
连帽薄款卫衣和长裤将他包裹得严实,若不是躺下后衣料勾勒出的轮廓,几乎辨不出身形。
尽管阖着眼,但他仍能感知到某道灼热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先生,您好,我是78号按摩师,”女孩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您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轻薄点的。方便“上下其手”的。
那双柔软指尖触上腰腹的瞬间,祝斯年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
但常年面对镜头的本能让他维持住相对静止,只剩搭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岁岁是故意的。
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换?”他有意试探,“你不是盲人吗?”
“我不是先天全盲,前几年出了点意外,”许岁澄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像许多刚步入社会腼腆而青涩的小姑娘一样,她抿唇浅笑,拇指与食指捻起比在眼前,“不过现在也能看得到一点点影子。”
背身脱去薄卫衣时,透过柜前的圆镜,祝斯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心却在慢慢下沉。
岁岁没有认出自己。
她只当自己是一个“身材不错”的顾客。
再次躺回床上。
随着女孩靠近,一股浓郁的、与她身上常有的清香截然不同的精油气味,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所有呼吸。
然后,那双手没有丝毫征兆,直直地落在他右侧肩颈。
触感生涩,毫无章法,根本不像专业按摩师,倒像是……在凭感觉胡乱摸索。
“先生您肩颈很硬呢,”许岁澄还在努力装出专业的口吻,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祝斯年喉结微动。
他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
从最初见到她的欣喜若狂,到回过味后的苦涩难当,再到现在……
一种自暴自弃的愠恼,在胸腔中暴涨。
他更想问岁岁,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扮作按摩师的模样?这是又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把戏?
所以好几天不理他,自己却在这儿玩得开怀。
更重要的是,她、她难道见到谁,都能如此坦然地上手乱摸吗?
可是,既然她自投罗网,既然她想玩,那他理应陪她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