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盛夏。
因为地处西南高原,纵然海拔只有三千米,久塘县的夏天和闷热潮的蓉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夏日可见度极高,一眼望去,高山巍峨,水色如碧,草甸蜿蜒,空气干净的仿佛被洗过一般。
这是沈泱来到久塘的第六天。
前几天因为高原反应,他在他大伯家躺了整整四天。
今天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早饭时间后,沈泱便戴着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穿着长袖长裤出了门。
身后是金灿灿的阳光,巍峨茂盛的一棵不知名大树挡住了倾撒下来的阳光。
沈泱摘掉了草帽,屁股底下垫了好几张手帕纸,他脱了鞋,在清澈见底的潭水里泡脚。
一点点微凉。
沈泱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雪山,向来心大的少年忽然有一点感慨世事无常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蓉城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住的是三层别墅,家里有好几个阿姨照顾,上下学还都有司机接送。
但短短的半个月,他爸公司破产后,带着剩下的存款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周前,后妈确定他爸是带着钱和小三出国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到了川西高原,他大伯家。
王女士已经很够意思了,最起码在她离开蓉城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点。
沈泱心情复杂地想着。
不远处的翠绿草地上,有两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
沈泱的黑色运动裤挽到膝盖的位置,小腿雪白,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细小柔软的绒毛。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两只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白色蝴蝶。
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动静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垫踩在茂盛的草地里。
沈延浑身的汗毛登时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住了。
沈泱绷紧身体,迅速地转过头。
先松了一口气,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危险的野兽。
他逆着光,眉眼鼻唇在沈泱的视网膜里只有一个看不清楚的轮廓。
但对方的身形极其高大,沈泱赤足坐在潭水边,要仰着高高的头,皙白的脖颈无遮无掩地抬起来,彻底暴露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才能看到对方的脸部轮廓。
一朵云挡住了金灿灿的太阳。
少年的五官彻底映入沈泱的瞳仁里。
沈泱的奶奶是藏族人,但爷爷是蓉城人,他爸爸又生在平原,长在平原,是很白面书生的秀气长相。
而沈泱的生母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舞蹈演员,高挑白皙,父母都白,沈泱的皮肤更是天生就白,长到十七岁,因为一直都是锦衣玉食,一身的细皮嫩肉恍若霜雪。
久塘县回宁村的海拔在整个川西来说,不算高,但这里的藏族羌族汉族肤色都比较深了。
对方肤色是常见的偏黑一点的深麦色,眉毛很浓,一双眼睛漆黑狭长,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一头野生牦牛。
野生牦牛独自生活在气候恶劣的高原地区,它们体型魁梧健硕,性格凶猛而警觉,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侵略性,是当之无愧的高原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