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江措的睫毛厚而密,阳光没办法照进他狭长的眼底,他低声说:“我去给你拿。”
江措转身,进门的时候,因为个头太高了,快顶到土坯房的房顶了,他低了下头,才走了进去。
沈泱眼神在江措家的院子转了一圈,看到门外有一把小木凳,他有些累了,走了过去。
先从裤兜里抽出几张纸巾,他的口袋纸已经用光了,是在大伯家的抽纸里抽出的几张纸巾,质地不够柔软,但凑合能用。
他两只手指捏着纸巾,擦了擦江措家的木凳子,没什么灰。
屁股落在上面。
江措用搪瓷杯装了一杯水,弯腰走出门槛。
沈泱摘了草帽,听见动静,他扭过脸,一张雪白细腻的、不应该出现在偏僻落后的藏族山寨的漂亮脸蛋的无遮无掩的落入江措顿珠看起来很平静的瞳仁里。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沈泱的脸颊泛着桃粉色,像是超市里售卖的最大最甜的苹果。
心会痒,想用最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一口。
江措垂着眼,将搪瓷水杯递给沈泱。
沈泱接过水杯,搪瓷水杯的外表脱了漆,但内里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干净。
嘴唇即将碰触到杯口的时候,沈泱将水杯从唇边拿走,疑问道:“你这水哪里来的?”
“是那曲家后面那口井的水。”男人的嗓音低而微哑。
沈泱不知道那曲家是哪一家,但井水,应该……
“那口井的井水没人泡脚吧?”沈泱蹙着两条好看的眉,鼻子都皱了起来,嫌弃的不加掩饰。
因为沈泱坐在小板凳上,江措要低很多的头能和他讲话,“那口井很深,没办法泡脚。”
沈泱放心了,绯红的唇瓣贴上搪瓷水杯的边沿,不薄不厚的下唇包裹着杯沿,微微翘起的上唇含住杯口,透明液体滑过他的牙齿,流入他喉管,镶嵌在纤细脖颈上的喉结微微滚动着。
沈泱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水。
藏族少年很实诚,容量有七百五十毫升的搪瓷水杯,他灌了接近满杯水。
江措接过搪瓷水杯,粗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泱的手指。
沈泱没注意,他鼻子用力地嗅了两下,盯着他还没进去过的房间,“你在煮东西吗?”
“我在烤土豆。”
江措捏着水杯,在沈泱手里,显得有些笨拙憨大的水杯,在他的大手里却显得有点小巧玲珑。
江措走了进去。
沈泱也站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沈泱没进过这么破旧的房子,过去的十七年,他住别墅开豪车,寒暑假去各地度假,就算被扔到了偏僻的川西高原。
沈大伯一家不穷。
他们的房子是寨子里最漂亮的房子,两层楼的石木架构,外墙是漂亮的赭红色和白色交错,屋顶下方的一米墙面绘制着繁杂的经文,窗户都是精雕的木花和卷草纹。
卧室和客厅里的梁柱雕花描金,有红色的地板和花纹繁复的地毯,是沈泱可以接受的居住环境。
泥土房的采光不是特别好,南墙有一扇窗户,但从窗户上的木头可以看得出来,年代久远。
地面竟然也是泥巴地面,没有铺水泥,再找平也显得凹凸不平,门口进来有一张凉板床,后面的墙壁贴着一些新闻报纸,房间面积不小。
他家的锅在正房正中间。
两根铁链悬起一个铁制平底锅,下面烧火,切成厚片的土豆微微卷边,冒出熟透了的香味。
“你要吃吗?”江措见沈泱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烤土豆上,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大伯家的饭菜都是糌粑和酥油茶,沈泱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吃。”也没有任何需要客气,或者不好意思的态度。
江措起身,又去多拿了一副碗筷。
沈泱接过碗筷,没看江措,眼睛盯着熟透的土豆,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