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抢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卖给精神病换钱,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绷着雪白的小脸,大声冲沈军安嚷道。
沈安讲汉语,和蓉城相比,回宁村当之无愧的偏僻,但汉化已经很明显了,中年人和老人尽管不会讲汉语,一般都能够听懂。
沈军安蹙眉,“什么要把你卖人,你别听江措的怂恿,我是你亲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
“那你对着你们的神山发誓,你没有想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当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辈子不会保护你,你出门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沈泱,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沈军安见村民们压低声音,用藏语议论纷纷,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说的是真的,他呵斥道,“你不和我回去?你能去哪里?难道让江措养着你?江措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谁说江措揭不开锅了?”沈泱觉得非常气愤,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骂道,“我和江措今天早上还吃鸡汤了呢,你没闻到味道吗?可香了!!!我在你家待了整整七天,我竟然连一个饱饭都没吃过!我在江措家,才吃到了饱饭,他比你们好多了,你家的房子还是我爸给钱修的呢!”
余光瞥到沈军安旁边的沈家发,沈泱更是一肚子火气,“而且你们家还有个变态,沈家发半夜想脱我裤子,我才不回去呢!”
江措站在沈泱的身旁,结实的身体像不可撼动的雪山屹立在沈泱身旁。
听到江措这句话,他大手猛然攥紧,“沈家发半夜脱你裤子?”
沈泱先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瞥了一眼议论纷纷的村民,补充道:“不过我醒得早,他还没来得及脱掉我的裤子就被我逮住了。”
沈家发感受到很多道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其中有一道更是充满了森寒的危险,像高山里的野熊,露出了冰冷尖锐的獠牙,即将一口嚼碎了他。
沈家发眼皮跳了跳,赶紧解释,“我什么时候想要脱你裤子了?那是你睡糊涂了,我看你被子没盖好,给你盖被子而已!”
“你昨晚明明都承认你想脱我裤子了!”沈泱横眉怒目道。
沈泱眼睛是杏眼,眼角和眼尾的弧度都不凌厉,鼻头饱满圆滚,嘴巴小巧但不薄,唇瓣微丰,自然状态下甚至有微微的嘟起。
他的好看是一种和他的性格孑然不同的好看,攻击性太弱了,就算板着脸,也不会给人太多的危险感。
刚刚吃饱饭,沈泱气色白里透红,现在生气,雪白的脸颊里更是透出诱人的粉。
盯着这样的沈泱,沈家发心跳忽然一快。
没等他再为昨天晚上的行为辩解什么,江措忽然动了。
他走了两步,拿起放下屋檐下的木制小板凳,粗糙的大手捏住小板凳的两侧,手臂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发力感,木制的结实的小板凳忽然哐当两声,直接碎成两半。
坏掉的板凳直直朝沈家人的身前砸过去,沈家人仓皇地朝后退了两步。
江措薄唇微动:“滚。”
沈军安眉心直跳,犹豫要不要直接抢人,他的大儿子沈家强踟蹰片刻,低声道:“爸,江措摆明了不同意我们带走沈泱,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军安毛孔粗大的鼻翼一起一伏,他深吸了口气,和眉眼冷厉的江措对视片刻后,沉着一张黝黑的老脸转身离开了。
沈家人走了,看热闹的村民想起江措那个无恶不作的爹,又想起德吉前天说,她问江措借钱,江措竟然要拿刀杀了她,众人不敢多留,做鸟兽状散开了。
大家都离开后,江措关上木门,把坏掉的小板凳拿进正房的火塘前,打算下次做饭时当柴火烧掉。
沈泱跟在江措身后,有些佩服地道:“江措,你力气竟然这么大啊?竟然能空手掰坏那么厚实的凳子。”
“它本来就坏了,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掰断它。”江措说。
“啊?”沈泱瞪大了眼睛。
江措把掰成两截的木凳子给他看,小木凳年代久远,已经晒得干干的了,就算今天没有突逢噩耗,距离它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这样啊。”沈泱又忽然感慨道,“那你也很聪明啦,他们以为你掰断的是好凳子,狠狠地威慑了他们,你看,沈牛粪不就离开了吗?”
沈泱兴奋地说着,又在火塘旁的凳子上坐下,江措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他看了沈泱两眼,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后脖颈有点不舒服,沈泱伸手挠了两下,听到这句话,他呆滞了有好几秒。
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泱放下手,舔了舔他的嘴唇,阳光从破旧干净的木窗里投射进来,昏暗的土坯房里,一束明亮的光恰好圈在了沈泱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是亮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灰败的、腐朽的、孤僻的。
沈言用认识江措以来,最小的声音和他讲话,“以后我能住在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