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泱的衣服全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江措的衣服塞进一个蛇皮口袋里,又拿了一个江措刻意在镇子上买的洗漱用品收纳箱放沈泱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牙杯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如果不是养沈泱,江措都不知道世界上还在生产这些东西,镇子上竟然还在卖这些东西,所以江措的牙刷牙膏这次也很荣幸地有了一个豪华的地方居住。
沐浴乳和洗发水这些江措没有,他用香皂洗,这里还要回来,两块钱一大个的香皂没必要拿,他学校的宿舍里还放着。
江措以前开学就一麻袋的东西,今天收拾出来了三麻袋的东西,外加一个沈泱的大行李箱。
他找了一根木棍,挑着三大袋行李下山,另外一只手拎着沈泱的行李箱,沈泱脚上是江措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球鞋,手里只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是沈泱没吃完的零食。
今天是县城高三返校的日子,面包车比平时紧俏一些,也没有太紧俏,这里的老百姓没那么重视学习,大部分人初中没毕业,就出门去打工,或者辍学去挖虫草松茸。
江措和沈泱上了一辆面包车,这是沈泱头次坐这种车,上次从县城过来,恰好沈军安有亲戚从县城开小车回镇上,载了他们一程。
面包车可以塞七个人,江措和沈泱东西多,司机要收四个人的车费,但是他一共塞了九个人,还有三个行李比沈泱江措少一点但也要收双倍价格的学生。
沈泱坐在靠车窗的位置,江措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要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刚刚司机还想再塞一个人进来,实在没位置了,想让沈泱坐在江措身上,反正他俩认识,是一路的,可以挤一挤。
只是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新的乘客,司机才被逼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面包车的质量不太行,公路坑坑洼洼不平整,一路上沈泱就感觉自己在坐摇摇车,屁股一颠一颠,差点给他颠吐了。
最后头埋在江措的腿上,闭上眼睛睡觉,江措的手撑在他的身前,不让沈泱的身体颠下去,才好受一些。
有几个乘客在抵达县城的中途下了车,司机见车里有五个学生两个一中,三个二中,没直接把车开进县城的车站里,多绕了几步路,面包车先经过二中,让他们拿行李下车,又最后经过一中,江措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
看见一中的学校时,沈泱心里好受了一点,在颠簸的仿佛要吐出来的路上,他对一中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做好了学校破破烂烂的准备。
县城的一中建校时间久远,在县城的中心地带,校门两侧是六楼高的住房,中间空出来三米做了个大铁门,充当一中的校门。
但走进去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去年新修的漂亮办公大楼,旁边的操场原来是一块草地,去年有了经费后,换成了安全漂亮的橡胶操场。
两个人行李多,江措先把东西都放进了他的宿舍里,然后带沈泱去见了他的班主任。
这一届高三一共十一个班,六个理科班,四个文科班,还有一个藏加班,江措在一班,理科重点班,沈泱被分到了四班。
四班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教数学的,说话带一点当地的口音,肚子有点圆,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叫林文海。
林文海先给沈泱办理了最后一道转学手续,告诉他宿舍的位置,又让他今天上晚自习之前去办公室,到时候他带他去教室认识同学。
又温和周到地嘱托道:“老师知道你是从蓉城转到这里的,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老师,老师能帮你解决的,一定努力帮你解决。”
又叮嘱他,“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好好努力,争取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沈泱听完,没什么心理波动。
强烈的心理波动是抵达宿舍后,一中的住宿条件不能说特别差,最起码在这边的学生眼中,六人间,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不错了。
据说二中还有三四十人的宿舍,不带可冲水的卫生间,到了晚上男生宿舍一脱鞋,全是一股冲人的怪味儿。
所以,一中真的挺好的,特别好。
沈泱的宿舍在三楼,走廊的中间,窗户对着对面居民楼的墙面,几乎没采光,白天也乌漆墨黑。
开了灯,墙壁水泥的,没刷白,阴沉沉,铁架床带着斑驳的锈迹,年代久远。
宿舍的正中央放着三张公用的书桌,书桌是淘汰下来的老式木制书桌,高矮不一,上面垒着层层叠叠的中性笔圆珠笔的痕迹,凌乱地放着其他几位室友的书和练习册。
沈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回宁村基本是藏族人,一中却不是,县城的海拔比回宁村要低四五百米,这附近有很多汉族,彝族,沈泱的宿舍里,就有两个汉族人。
冷不丁看到一个白得发光的少年,一个月没见的舍友们顿时停止了交谈,有些惊愕地盯着走进来的沈泱。
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沈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泱像自带一道朦白的光束从他的头顶投射下来,白到发光,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再一看对方双唇紧抿,心情不爽,虽然很好奇他们宿舍怎么来了这样一个学生,众人都没有说话向他打听。
307宿舍都是高三四班的学生,晚上,班主任带了一个转学生来班级上,他们才知道沈泱的名字,又知道了他是从蓉城转过来的。
蓉城可是省会,据说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繁华的大城市,沈泱为什么从那里转过来?
有人心里好奇,但没人真的问沈泱。
沈泱在宿舍里住了整整三天,他的情绪是在第四天早上爆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