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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结结巴巴地说:“要出门吗?嗯,不行……得先请示先生。”
她把杯子扶正,似乎有些紧张。
“我已经跟他说过,他同意了”柯玉树疑惑,“李阿姨,你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累了吗?”
李阿姨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不累,哪里会累!”
柯玉树却说:“照顾我这个病人确实挺劳累的,李阿姨,你看,要不你这周末放个假?我自己在家出不了什么事,程栖山晚上回来的时候也能照看我。”
柯玉树不是那种喜欢压榨员工的资本主义,虽然程栖山有时候粗手粗脚的,完全不会照顾人,但他至少有一双能看见的眼睛,拿个东西不在话下,柯玉树完全可以开口让未婚夫帮忙。
“不用了,柯先生,我不需要假期,我这就下楼去叫司机。”
李阿姨着急忙慌地走了。
柯玉树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李阿姨最近奇奇怪怪的,既然李阿姨不想说,他也不好多过问。
李阿姨把柯玉树扶进了车子后座,自己坐在旁边方便照顾柯玉树。
柯玉树失明后很少出门,上次从医院回来距离现在有那么久,所以车子发动后微微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慌,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找抓握的东西,却扑了个空。
柯玉树有些茫然地抬头,居然透露出了几分脆弱的感觉。
“柯先生,不用担心,只是车子发动了而已。”
李阿姨一脸担忧地看着柯玉树,她的脸上全是纠结和不忍,柯玉树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忽然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嗯,我知道,谢谢提醒。”
那样温柔。
李阿姨的心又揪了起来,她欺骗了这么好的柯先生,但是倘若不按程雀枝所说的做……
心乱如麻。
柯玉树再次回家的时候,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他自己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小居室充满闲情,就连玄关处的鞋柜都十分有设计感,然而他推开门后,却险些撞了上去。
李阿姨连忙把人扶住,“柯先生,有什么要拿的?告诉我就行。”
柯玉树却摇头,“你和司机先生先等在门口吧,我自己去拿。”
这是柯玉树的家,他不希望陌生人踏足。
于是李阿姨和司机站在门外等候,柯玉树摸索着进了门。门后面的衣架挂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洋甘菊气息,阳光照在沙发上,温暖而干燥。
柯玉树摸索着到沙发上坐下,回到了熟悉的缓解,一直飘忽不定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柯玉树没坐多久就站了起来,摸索着到了储物室,拿出陶泥和一箱子工具。
柯玉树没打算做瓶子,不需要拉坯机,但陶泥和其他工具也挺沉的,于是他一趟又一趟的,慢慢把这些东西挪动到门口。
司机等在门口没说话,李阿姨倒是有些担心地说:“柯先生,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她生怕柯玉树磕磕绊绊,撞得一身伤口,到时候程雀枝绝对要拿她开刀。
“不用了,李阿姨,这毕竟是我家,不会受伤的,只是要麻烦你们二位再等一等,我还要拿些颜料。”柯玉树说。
虽然未婚夫不仅定制了画具,还买了颜料,但都不是柯玉树用惯了的牌子,他没办法精准把控颜料的色度,干脆回来取自己一直用着的。
要是未婚夫有空给他调个颜色就好了,只可惜他现在没了灵气,即便是握着画笔也画不出跟Ye同样水准的画作。
柯玉树握着颜料有些出神。
李阿姨依旧提心吊胆站在门口,生怕柯玉树撞到什么尖锐物品,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柯玉树很会保护自己,不太熟悉的地方,他往往要用盲杖试探一下,才会接触。
即便是失明,柯先生却依旧坚韧不拔,能自己做的事,从不向旁人索求帮助,而自己却欺骗了他……
李阿姨身为医生的良心再次碎裂,千疮百孔。
柯玉树收拾了一行李箱的东西,由司机帮忙提上车,有易碎品和尖锐物品,这次李阿姨说什么都不让柯玉树自己收拾了,于是柯玉树在车里静静等待。
一会儿后,车子外的动静没了,却迟迟不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