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已决意明日亲赴西山祭天,以安民心。”宋宜扬声对林向安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忧虑,“虽说已加派了禁军护卫,但我这心里总觉不安。西山地形复杂,若有人存心作乱,只怕防不胜防。林将军,身为司卫将军,也要多多注意。”
林向安会意,立即配合道:“殿下不必过虑,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况且西山驻军早已戒严,乱臣贼子绝无可能近身。”
“但愿如此。”宋宜轻叹一声,声音渐远,“走吧,还需去查验明日仪仗的准备。”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廊下重归寂静。
就在两人走后没多久,厢房内,一个身影从窗边闪过。
第二日,宫门之前,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垂首恭立,无人敢直视圣驾。在静得只剩下旌旗翻飞声的等待中,司礼监总管太监李德全上前一步,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道:
“陛下有旨,启驾西山——”
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没有人看到皇帝现身,只见銮驾的帘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唯有极少数知情人知道,端坐在里面的,身着龙纹常服的,不是皇上,而是九皇子宋宜。
尽管出发的阵仗极大,随行的却只有一队据说是精挑细选的护卫
车驾行至半路,乔装改扮的暮山悄然靠近銮驾,环顾四周,小声说道:“殿下,怎么没看见林向安?按理来说,司卫将军不应该缺席这种场合。”
宋宜端坐在里面,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并不意外:“知道了。”
他抬眼,透过晃动的帘隙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山峰峦,“留意好四周便是。我的性命,还不到交代的时候。”
銮驾行至西山脚下便稳稳停住。
一旁的护卫上前,隔着车帘恭敬禀报:“陛下,前方神道,需步行上山,方显虔诚。”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身着明黄常服的宋宜躬身踏出銮驾,珠冕垂下的玉旒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他抬眼望向蜿蜒而上的山道,刻意压低声音:“那便步行上山吧。”
暮山偷偷走到宋宜身边,跟随着宋宜的步伐,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宋宜踏上第一级石阶。
这条神道,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小时候,也有幸来过一次。那时他跟在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雕刻着祥云纹的石阶,只觉得这山路长得望不到头。
他还记得西山半山腰有座皇家寺庙,每次祭天前,皇室成员都需在庙中斋戒两日。
那时他最厌烦庙里的清规戒律,嫌弃斋饭过分清淡,连禅房里硬邦邦的床榻都让他辗转难眠。可此刻,他竟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若是能在那庙里多停留片刻也好。
至少,那还是活着的安稳。
毕竟上到山顶,可就是生死未卜了。
然而,越往上走,气氛越是诡异。山道两旁的林木寂静无声,连鸟鸣都听不见半分。原本应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西山驻军,此刻竟不见一个人影。
暮山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对。太安静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宜手中攥着的令牌紧了又松,那枚藏在袖中的冰凉令牌硌得掌心生疼。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