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是没问题,但他现在病了,肌肉酸痛,连腿都抬不动。
徐亦霆俯身将娇气的外甥抱起来放进座椅,顺便系好安全带。
段予真被他的香水味呛得咳嗽:“回去之后把你这身衣服跟香水一块丢掉,臭死了。”
“不是我选的。”徐亦霆迅速甩脱责任:“销售推荐。”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换香水了呢?”段予真抓住重点。
徐亦霆解释:“家里一夜之间少了个人,舅舅想换一换心情。”
“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身上这股味道像刚去坟头给我上过香。”段予真把脸扭到车窗那边,吹着冷风提神。徐亦霆将车窗缓缓合上,只留一条缝隙给他:“刚打完针,生病还不够难受么。还有,说话要避谶,别总把死挂在嘴边。”
“你自己信吗。”段予真有点累了,瞥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
徐亦霆说:“不信。但你不一样,你体弱,所以必须格外注意。”
他开着车,抽空握了握段予真不够暖和的手,又将裹在段予真身上的大衣掖紧了些。
“舅舅很想你。”徐亦霆口气温情。
段予真扭着头,半边脸都掩在了衣服里,疲倦地闭着眼睛:“才不是。你只是发现你的眼线严烈根本管不住我,又怕我趁着放寒假在外面胡闹,特意飞过来监视。”
心思被说破,徐亦霆笑了笑:“也是真的很想你。”
没有再得到回应。段予真安静地睁开双眼,睫毛微垂,眼底是厌倦的冷色。
最叛逆的年龄遇上了控制欲最强的家长,他能真心实意地欢迎徐亦霆才怪。
晚上段予真洗过澡,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徐亦霆敲门进入,拿起他手边的物理教辅资料,随手翻看两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些东西。要不要舅舅帮你写?”
“好啊。”段予真由他去了。
徐亦霆当年高中念到一半,没耐心再读下去,给a国最负盛名的理工院校投递了申请,收到offer后背着父母先斩后奏地跑出去留学。家里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是徐清然,帮他瞒了好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他选择的是条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后悔的路。去了a国后他的学业事业可以说一路畅通,年纪轻轻便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也正因如此,傲慢自我的缺点至今没有完全被磨平。
工作后许久没接触这类必须用学生思维考虑的题目,徐亦霆觉得还挺有趣,三下五除二写了几页,扭头看看外甥。段予真正拧着眉头专心作文,沐浴在灯光下的脸青春貌美,光彩照人。
他的脸漂亮得出奇,以至于既不是特别像五官英朗的段崇扬,也不是特别像气质温雅的徐清然,脸上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融合了两家血脉里最优秀的部分。
徐亦霆沉思着,又想起大姐独自在医院里生产完,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要他帮忙监护段予真的那天。
他到的时候,段予真已经被送进了保温箱。刚出生的外甥是徐亦霆这辈子见过最古怪的生物,身体粉红,手脚紧紧蜷缩着,皮肤上黄疸还未消退,个头不足他小臂长。肉眼可见的羸弱。
明明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小小孩,怎么就让他的人生从那天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是重新活了一次。
徐亦霆回忆得感动不已,大掌揉了揉段予真的后脑勺:“小咩一下子就长大了……”
“不是说帮我写作业吗?”段予真莫名其妙,抬起胳膊把他的手格开,瞥了眼他面前没写完的大片空白,毫不留情地批评:“半天才写这么点,不想帮忙就直说,浪费我的期待。还有,老头你是不是有点不行了,让宋姨给你榨点花生核桃露补补脑?”
段予真的痛击令徐亦霆无力反驳,按了按鼻梁,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挨训。此情此景,他不由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因为上课走神被老师丢粉笔头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