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免会有些心软,但只要想到徐亦霆严厉时的样子,他就立刻又清醒了。
回到a国,然后继续当被舅舅时刻管控着的乖孩子吗?他才不要。
下午段予真练了会儿琴,又和坐在旁边监督的徐亦霆大眼瞪小眼了半个钟头,忍不住发飙:“你就没点正事要干吗?”
徐亦霆说:“有是有,只怕小咩不肯陪我去。”
“要我陪着的能是什么正事。”段予真无聊地敲着琴键,瞟一眼窗外,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沈群的腿在这种天气也会好受些吧?不知道送他的膏药,有没有认真贴着。
“回来后,云山还有几个亲戚没看望过,已经催了我两回。舅舅在犹豫是趁眼下的空闲去,还是等年后再去。去了自然要给孩子们散红包,如果带上小咩,发出去的就还能收回来。”徐亦霆慢悠悠地说:“不过,小咩应该也不在意那点钱……”
“去啊,当然要去。”段予真从琴凳那端蹭过来,扑到他面前羞涩一笑,眼睛里亮晶晶,闪烁着对金钱的炽热爱意:“不如我们现在就走?我去换身衣服。”
他行动力很强,不过二十分钟就从衣帽间出来,从里到外将全身打扮换了个遍,甚至发型也稍做梳理,耳朵上还多出几点装饰,是对低调但质感极佳的金属耳骨夹。
穿着睡衣的懒散小绵羊,摇身一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潇洒少爷。
徐亦霆仍坐在琴凳上,凝望着外甥,像是走神了,又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段予真等不到他思考完,拍了拍手:“老头,还走不走了?”
“走。”徐亦霆来到段予真身侧,很顺手地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往上扣了一颗,扭头往外走,去拿手机和车钥匙。
他前脚扣上,段予真后脚就又偷偷解开,露出一片秀美的锁骨线条,还腹诽着这老头怎么越活越封建了。
“扣好。”徐亦霆头也不回地说。
段予真撅着嘴把纽扣重新扣上,扑到徐亦霆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是舅舅还是我的管家,这种小事也要管。”
“带你去走亲戚,又不是要去选模特,还特意打扮做什么。”徐亦霆垂眼瞥着他:“到哪里都要出风头,你是小咩还是小孔雀?”
“我当然是你最心爱的好外甥呀。”段予真右手抱着徐亦霆的胳膊,左手往下摸索,找到手掌,牵住之后轻轻晃了晃:“舅舅。”
他每回跟徐亦霆撒娇,腔调都带有五六分刻意夸大的甜腻,不过,徐亦霆从没有被旁人撒娇的经验,消化能力竟然十分强大,恰好很吃他这虚情假意的一套。
徐亦霆沉声道:“到了外面不准再摆出这副样子。”
段予真脸颊来回蹭着他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
“又犯懒。”徐亦霆顿了下,看看楼梯口:“要不要抱?”
他在a国选择的几套住宅全部装有电梯,能铺软毯的地方也都铺上了,懒人沙发更是在客厅、阳台,甚至走廊过道里到处乱丢。因为段予真总是一副懒态,气血不足似的,在家走着走着就会忽然席地而坐,或者直接原地躺下休息。
“不合适吧,我都这么大了。”段予真说着。但徐亦霆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又主动搭住了舅舅的肩膀,两条长腿也勾在对方腰后,脚尖上翘,努力地抵住晃晃悠悠的拖鞋。
“这样真的很不好,舅舅你以后不要再助长我的不良习惯了。”段予真被徐亦霆抱着往楼下走,一边享受着少走了两步路的轻松,一边振振有词地说:
“再这样下去,以后我谈恋爱的眼光就会变得很挑剔,既要会挣钱,又要懂我的心思,还要纵容我的坏习惯。最重要的是一定一定要非常英俊,至少要达到舅舅的水平才可以。唉,我要孤独终老了呀。”
他当然知道徐亦霆对他的严苛培养,目的就是要他眼界广眼光高,是想让他产生往上走的渴望,而不是往下去将就包容,是怕他在识人尤其择偶这件事上吃亏。
但段予真心里对舅舅的观念并不太认同。他还是觉得,所谓的门当户对,并没有长辈们反复强调的那么重要。
他喜欢的人,才不在乎对方是高门大户还是家徒四壁。
对他来说最重要只有情投意合。
心里叛逆地这么想着,段予真嘴上仍不停卖乖:“舅舅,都怪你。看看你把我养成什么样子了,眼光比大气层还高。没准以后我只能和外星人谈恋爱,哪天我要是去m78星云定居,谁来给你养老?”
徐亦霆说:“吵闹。”
“那你也不拦着我让我别说了,其实你就是想听。”段予真对他的性格太了解。声音没有波动,就是心情在平和跟不错之间徘徊,离发脾气还有很远的距离。
而且徐亦霆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烦躁过,一丁点都没有。他小时候更是个话唠,练琴练崩溃了就边弹边哭,抽噎着,嘴里还不停地说话,不需要别人回应也能说上一两个小时。徐亦霆不会厌烦也从不命令他保持安静,就放任他说个没完。
段予真继续卖乖:“舅舅舅舅,你真的好爱我呀。”
徐亦霆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