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低头默默跟在后面,抓紧左手里的大衣。衣服是段予真去年来玩留下的,半小时前他接到吩咐,说段予真和徐亦霆要回来了,让他记得到门口迎接。他便把这件大衣一起带上,想着万一少东家疏忽没穿厚外套,下车后可能会着凉。但显然段予真并不需要。
回廊曲曲折折,走了好几道,才进入主屋的正厅。老房子几经修缮,外表仍是古朴的青砖绿瓦,室内却早已变了样子,装潢得相当现代化,只剩下少部分陈设还能看出些许曾经的书香底蕴。
进屋后段予真一直走在徐亦霆身侧,后背被舅舅一只手按着,带着他给长辈们挨个问过好,领完红包,就放他去玩了。
段予真天生便是孩子王,而且每年很少出现,在小孩子们眼里始终保持着极强的神秘感。今天终于又难得回来了趟,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小猫小狗一样的表弟妹们哄闹着挤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停停停!”段予真崩溃大叫:“都从我腿上下去……”
他胡乱褪下崭新的腕表,丢到沙发另一端:“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然而高价名表的诱惑完全比不过被挤得扁扁的小真哥哥,孩子们还是在他身上闹作一团,叽叽喳喳地问他一大堆没完没了的问题。
段予真双眼紧闭,歪着脑袋,几乎要昏迷过去。忽然身体一轻,被人从沙发上捞走,抱了起来。
“少东家困了。你们看,都睡着了。”徐顺对小孩子们说:“下次再玩吧。”
徐顺此前多少在他们面前露过两手,留下了打人一定很疼的印象,因此一帮孩子对他带走小真哥哥都不敢有什么意见,只能眼巴巴地目送。
被抱到卧室里,段予真才睁开眼睛,从徐顺怀里跳下去。他脑子里仍嗡嗡地回荡着儿童吵闹的尖叫声,无精打采地在沙发里趴成一长条,冲徐顺摆摆手:“谢了。”
徐顺无声地拿来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
段予真半睁着眼睛,瞥着徐顺的白衬衫,喃喃:“我记得你以前只穿黑衣服啊。”
徐顺半蹲在沙发前,掖着毯子边缘:“这件衬衫是去年少东家送我的。”
“是吗?”段予真使劲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好像是觉得徐顺总穿一身黑太碍眼,才丢给了对方件白衬衫,还命令徐顺以后不准只穿黑色。
过去这么多天,他早把事情给忘了。
“这件衣服你不会穿了一整年吧?”段予真皱着脸,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想。
徐顺摇摇头。他当然舍不得。衣服在衣柜里放着,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但直到今天,得知段予真和徐亦霆要回来,他才头一次穿上身。
段予真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穿起来很不错嘛,比黑色好看。”
被他夸了一句,徐顺忽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把毯子的褶皱捋了一遍又一遍,壮着胆子憋出来句:“少东家这次回来住几天?”
段予真说:“看情况。”
他的心完全不在这里。
徐顺又问:“少东家养的小狗怎么没带回来。”
“年纪大了,怕它晕车难受。”段予真说完,意识到:“你还看我朋友圈啊。”
“偶尔刷到就看看。”徐顺谨慎地回答。
其实他每天有空就会刷新一下看有没有新的动态,点赞、评论,一个不落,只不过段予真从没回复过,也从没注意到他。好友都还是段予真刚注册账号时,图新鲜抓着身边一圈人挨个加的,那会儿他也在场,算是运气好吧。
段予真对徐顺的印象很古朴,只觉得这人就像这座装满了规矩的老宅子一样,和外界始终有着些许距离。听到他还会玩手机,竟颇有奇异之感:“你账号是什么?”
徐顺强忍紧张,拿出手机给段予真展示自己的账号界面。跟段予真的置顶聊天他没来得及取消,对话框里只有初始那句打招呼的消息。除此之外好友也不多,他的生活圈很逼仄。
段予真拿着徐顺的手机玩了一会儿,看到他之前给自己和pancake的合照评论了句:很可爱,少东家养得真好。
“别一口一个少东家了,我没有名字吗?”段予真提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