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见着他虽脸色不好、双眼泛红,但理智犹存,谨记着闹事不能纵马的规定,骑马缓行着经过她的天香楼。
哪里有传言中嗜杀好战的模样?
陛下登基后,先帝的两名辅政大臣名存实亡,手中权柄悉数被收回。
她祖父没有异议,顺从地将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因着他年纪也大了,还拒绝了陛下让他执掌虎贲军的提议,只领了三大营教头的职位。
而徐家二房、三房,她的爹娘、和三叔父在漠北的兵权并没有被收回,依旧被陛下信任着。
故而整个徐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但是同为辅政大臣的周阁老,他素来政见便与祖父不合。祖父顺势交出手中权柄,他也不得不上交,怕是心里不满。
且陛下此番整顿官场,被抄家灭族的俱都是周家一派,他会没有意见么?
想必,京中流言与他不无干系。
否则,妄议国君,京中百姓们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起这个头,遑论给陛下安上“暴君”这样一个名头。
要知道,天子脚下,锦衣卫和御史们一样闻风而动。如此震慑之下,京城里的百姓可是天底下最安分的一群人之一。
夜渐深,徐乐蓉思绪逐渐昏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翌日。
今日是三月初二,没有朝会,徐家在朝为官的男人们不必早起,难得一家子可以聚在一起用早膳。
饭后,徐国公叫住要起身的孙女:“唯唯,你随我来。”
徐乐蓉微微颔首,对看着她的家人们笑了笑,便顺从地跟在祖父身后,出了正厅。
徐家人朝祖孙俩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只三房小五、小六这对双生兄弟去岁新入门的两位新妇,她们多看了两眼。
徐国公住在外院,拥有内外两间书房。
因着他担了三大营的教头差事,待会儿便要赶着出城,故而这会儿直接带徐乐蓉到了他平素招呼同僚的外书房,这里离府门更近些。
“唯唯,祖父叫你来,只是为了和你说一件事。”徐国公语气十分温和,慈爱地看着他的小孙女,虽赶时间,但还是亲自给徐乐蓉泡了一盏茶。
徐乐蓉接过祖父推过来的茶盏,对他露出一抹浅笑,眸中灵动:【多谢祖父!唯唯该亲自给祖父泡茶的,不想祖父竟抢先了。】
【不过,祖父当是要赶着出门的,我就不给您泡茶了。而且,我瞧着方才早膳时您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徐国公不意外孙女的细心,呵呵笑着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不错。”他刚才用完膳后确实喝了两杯茶,且非早膳太咸的缘故。
【祖父就直说了罢!不然待会儿迟了,还得快马出城。】徐乐蓉“道”。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叮嘱:【祖父每日里骑马来回,可要当心些,别太赶。】
“唯唯放心。”徐国公无奈道,“这话你已经叮嘱了三个月了,祖父还没老到记性开始变差的地步。”
至于他用“年纪大了恐负圣托”为由推辞虎贲军兵权,不过是他见着新帝心有成算,顺手推舟而已。
徐家势足够大,以前他担着“辅政大臣”的名头,足以镇压朝臣。新登基的皇帝却和先帝不同,不必权臣来压制,他自己就能当好这个帝王。
如此,徐家便不该再招人眼——更何况,一门文武俱全,他们确然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
不过,这也不该成为孙女的担忧。
自他接了城外三大营教头一职,她每每和他见面就要叮嘱他一通,提醒他骑马注意慢行、一切安全为上。
心里再是对这些话感觉到熨帖,徐国公也都开始觉得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