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别尘侧目瞥了他一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跟个小孩似的。
谢秋无才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他现在就是有点开心。
连带着看宋淖都顺眼了不少。
进了厅堂,与屋外的嘈杂声不同,厅堂内鸦雀无声。谢秋无跟在傅别尘身侧落座,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堂前的宋淖,以及上首那位白衣如雪的青年。
他与萧明泽见面的次数不多,对他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只有在刚上山时与他交谈了两句。
“清微子,你可知错?”
萧明泽的声音并不沉,也不疾厉,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
但在死寂的厅堂内响起时,却仿佛压得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坐在主位上,身形修长,白衣胜雪,衣摆垂落如云,静静地看着宋淖。
“你曾立誓,以崇林山为家,以同门为朋,以天下苍生为念。”他轻声道,“而你深入大幽泽深渊,试图炼化同族精魄以求境界突破。此举,又与你口中憎恶的魔修有和差别?”
谢秋无脊背一凉。
虽然萧明泽并未责备一句,却让他有种这人比傅别尘更可怕的感觉。
宋淖脸色惨白,身上伤势未愈,连喘息都艰难。
萧明泽继续道:“未能得逞,被大幽泽发现后又狼狈逃回宗门。你在春迟楼布下阵法,汲取他人精气以修复自身伤势。此举,又是何意?”
宋淖闭了闭眼,低垂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他喉间涌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明泽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令妻的事,我已有听闻,心感遗憾。”他说,“但她的遭遇,不是你丧失本心、误入歧途的理由。”
“清微子,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堂前的宋淖撑着最后一口气,沉重地咳了一声。他眼底翻涌着不甘,终究还是开口:
“剑尊大人,我……确有要事相禀。”
“我原本,并未堕入魔修。”他艰难抬起头,唇色发白,“我循着仇人的踪迹一路向西,最终抵达永黯城。剑尊大人,您应当知道,如今的永黯城已由多重阵法封锁。魔修被困其中,无法轻易离城,反而过着近乎凡人的日子。”
“我想着,也许能在那儿打听到什么消息,正好借机修整几日。于是我去了黑市。就在那儿,我遇到了……那个人。”
啪嗒。
谢秋无手中的杯盏磕碰在桌案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傅别尘蹙眉望来,顺手掸了掸他身上的糕点屑。
谢秋无:“……”
宋淖的语气渐渐变得虚浮又急切,那段记忆在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拼命回想。
“他看上去只是个凡人,身上没有丝毫魔气波动。我当时很疑惑,如今永黯城的阵法森严,怎会还允许凡人存活?可他表现得毫无异常。我当时还抱着戒备心,并为听信他的话语,只是在他那里买通了一则消息。”
“他说,若是在城中找不到我想找的人,不妨去大幽泽的深渊旁碰碰运气。”宋淖说,“魔修惯会蛊惑人心,但我在永黯城滞留许久,也确实找不到任何线索。再往前一步,便已入大幽泽境内,我不能退,也无法再耗下去。”
说到这里,宋淖顿了一下。
萧明泽接道:“所以你便着了他的道。”
宋淖一脸灰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颤着手扯开残破的衣襟,露出胸膛的伤处。在胸口的心口偏侧,一枚灰核深深镶嵌在血肉之中,青筋脉络从灰核处蔓延出去,犹如被腐蚀的树根,沿着皮肤一路向四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