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巷子里那些游弋的脚步声似乎稀疏了些,但仍未远离。
他回身,对着柴筐方向抱拳低声道:“公子,仆这便动身了。”
柴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张仲不再耽搁,弯下腰双臂发力,稳稳地将柴筐扛上肩头,用一块旧毡布随意搭在筐上,拉开偏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向院门,将其拉开。
巷子里的光线比院内稍亮,寒风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张仲眯了眯眼,快速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之前那个卖麻鞋的摊子还在,汉子们依旧蹲在那,只是动作有了新的变化,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忽过来。
张仲心中警惕,表面没有反应,故意扯开嗓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朝巷子另一头喊:“李三郎!你家的柴火某送过去了啊!钱记得给俺婆娘!”
巷子那头没什么回应,但他这粗声一喊颇为理直气壮。像是个普通送柴的樵夫。
他扛着柴筐,迈开步子朝与主街相反的巷子深处走,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晃动。
光线从柴筐的缝隙边缘漏入,朱元璋的鼻腔里满是干柴和尘土的气息,由于空间逼仄,他的手脚很快就开始酸麻。
朱元璋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只将心神凝聚于耳,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张仲的脚步声,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吠,远处市集的隐隐喧哗,这些声音都混杂在一起。
但很快,朱元璋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步声越来越多了。
被盯上了。
张仲显然也察觉了,他脚步未停头也没回,拐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是高大的土墙,遮挡住了大部分天光。
身后的尾巴也跟了进来。
“前面那汉子,站住!”
那个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来不及了,再继续走反而像是不打自招,后果难料。
张仲只好停下,转过身。
柴筐也随之转动了下,朱元璋在筐内屏住呼吸。
叫住他的是三个人,不是朱元璋在茶馆里遭遇的那一拨,来者衣着普通,但眼神尖锐,拦在了巷子中间封住了去路。
“几位……有何贵干?”张仲把柴筐小心地放下,杵在地上,一只手仍扶着,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表情是乡野之人常见的憨厚。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为首的男人盯着柴筐,冷冷问道。
“还能是啥?柴火呗。”张仲拍了拍筐沿,发出沉闷的响声,“给东家送的,几位爷要是想买柴得去前头市集,俺这有主了。”
“打开看看。”另一人上前一步,语气不善。
张仲脸上露出为难,“这……几位爷,这是何道理?俺就是个送柴的,这光天化日……”
“少废话!让你打开就打开!”第三人厉声喝道,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气氛蓦然紧绷。
张仲似乎被吓住了,肩膀缩了缩,嘟囔道:“打开就打开……凶啥子嘛。”
他弯下腰,作势要去掀开盖着的旧毡布,动作磨磨蹭蹭。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的时候,为首的人突然又开口,“等等。”
张仲动作停住,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