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放河灯,宁王就想到了自己那早逝的儿子。他沉沉的叹了口气,道:“也罢。过得两日就放她出来吧。到七月初十,若是我忘了,你提醒我。”
“是。。”
老王爷这边盘算得挺好。哪知还不到初十呢,又有事儿了。
这天他在前殿召见了一群王府僚属,议了开仓平灾。今年雨水泛滥,灾情已定,朝廷又是这个鬼样子,虽然请求备灾的文书早已发往京城,可也不必空着等着朝廷能给米给粮了,先着手干吧。
宁王伸手揉了揉眉头,在书房里又处置了几项事情,便打算回栖云堂歇晌。
才走到半路,忽听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宁王站定了回头看,在他身旁跟着伺候的长随也张望了一眼,说道:“王爷,是许二管家来了。”
宁王已经看到了,“嗯”了一声,且等了片刻。
二管家许默,年纪四十开外,身材已有些发福了,难为他还能在长廊里走得飞快。到了跟前,许默躬身行礼,“王爷,仓湾府的仓曹有急事求见王爷,人在门下候着了。”
仓曹。掌一府之粮食贮藏与出纳,兼管公廨、租赋、田园。
今年处处有灾荒,这时节,仓曹当是忙于调度的时候。除非……仓湾府出事了!
宁王的眉头拢了一下,说道:“让他到外书房见我。”
“是。”
等会儿老宁王就会知道了。仓湾府确实出了点事,但仿佛和他预料的情形不大一样。
过不多时,许默带着个人到了一心斋,得到王爷的允准后,那人走进书房,把腰弯得深深的拜了下去:“给王爷请安。下官覃治,乃仓湾府仓曹,奉府君之命,前来求见王爷。”
宁王看他风尘仆仆,显是匆忙赶来的,便让他免礼,先坐下再说。待覃治站直了身体,宁王又看他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十分慌乱,甚而还带着些微的兴奋,宁王又有些疑惑。
看来灾情没有很严重?
仆僮奉上了热茶,还有几份点心,随后退下了。家令洛有成也给请了过来,随侍在老王爷左右。
覃治谢了坐,也喝了一口茶,心绪平复了些许,才缓声说道:“上禀王爷,因连月风雨,叙州要往庆远城的运粮船在半个多月前请求暂靠在我府仓湾港,押粮官名叫王箬横,当时是拿了郡主殿下的手书来的……”
船队停靠在仓湾港,廖府尹即让人收拾了粮仓,果不其然,过了两日,押粮官王箬横来求见了。
明面上是谢过廖府尹收留,更感激宣诚郡主救命之恩。等寒暄了好几句,王箬横才含蓄的提了江上雨大风急,有两艘船船身被损坏了,那些个粮食实在运不走,就留在仓湾府吧。
廖府尹大喜过望,果然啊果然。有这两船粮食,可解仓湾府今冬燃眉之急了!他忍着立即去江边看粮的冲动,咳嗽了一声掩饰情绪,又慢慢问,这事可报予过殿下吗?郡主殿下允准了吗?朝廷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王箬横微笑道:“郡主殿下自是知晓的。但殿下玉质诚心,搭救我等于兵乱,并不为这些许小物。另一则,今年这雨势大家都是见着的,路上纵有损耗,亦是情理之中。”
“那是那是。”廖府尹捻须而笑:“但王大人与船上诸位的心意,我等还是会如实报予殿下。”
“那就有劳府君了。”王箬横起身一拜。
廖府尹将他扶起,又说府衙里的厨娘烧得一手地道的仓湾菜,明日要宴请王箬横和他的副手,请务必赏光。
王箬横又客气了一回,说好明日一定来尝尝本地特色,才转身离去。
老宁王听到这里,真有点哭笑不得。明德这一番出城,算不算无心插柳呢。不过两船粮食,在老王爷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摆摆手,言道:“既如此,你们将粮食收下蓄好便是。今年连月大雨,灾害已成,地里恐怕粮食欠收,百姓们或可撑得住秋天,到冬日,最迟明年年初,青黄不接之时也须得开仓平灾了,你们可要出力。”
“是。”覃仓曹起身恭听了,等老王爷说完,他又深深一拜,语气里略有点尴尬的道:“若只为这两船粮食,下官也不敢擅离府城,实在是……”
“嗯?”
也是。一艘漕船五丈八尺,能运粮二百多石,两艘船,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六百石。仓湾府派个快马驿路来报也使得。
看来还有旁的事。
他用眼神示意覃治说下去。
覃治在心里往额头抹了一把汗,手上却不敢动作,维持着拜倒的姿势说道:“实在是,后来又有船……船身毁坏……”
宁王爷瞪起眼睛:“不会全都坏了吧!”
那可就大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