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暴雨,沿途道路泥泞,进了城里才算好些。从城门到集市,一路水磨的大青石铺地,商铺凋敝了些,但总还有些生意,薛明德留心看,米粮的价格上扬不多,可见本地父母官没少花心思在民生上。
城门卫派了一队人沿途护送,到了府衙外,廖府尹早开了中门,候在了门外。
不怪他未能远迎,实在是消息递得慢,他也是在这一行人都要入城了才知道宣诚郡主到了仓湾府,偏生已是后半日,忙下令将手下官员都摇了回来。
当晚又是熟悉的仓湾菜,薛明德说连日奔走累着了,只略用了几筷,便回行辕处休息,让官员亲卫们都随意。于是各得自在。
接下来两天听当地官员汇报了府下各县的情况,一大半都在哭穷。
薛明德笑笑说,我知道大家都有难处,今年的税收暂且按八成征收,余下的两成算你们欠着,等年景好了再还。
户曹一听就哭了,用衣袖抹着脸边哭边叨叨,仓湾穷啊,大风大雨浪卷浪,整个仓湾府损失过半。郡主殿下要按八成征收我们咬咬牙勒紧腰带吃了上顿不吃下顿也要凑出来,可是能不能不算我们欠债。
薛明德等他哭完嚎完,再好整以暇的道:“宁安府不欠债,不单止不欠债,今年还要比往年多征收三成米粮。”她扬了扬下巴,“要么穆大人想和宁安府换一换?”
穆户曹眼泪还沾在衣袖上,哭声却跟给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卡住了。
廖府尹咳了一声,离座起身,拱手道:“我等定尽力而为,不负郡主所望。请郡主殿下和王爷放心。”
一群官员也纷纷拜下,薛明德往堂下审视一圈,嗯,穆户曹的腰弯得最低,看来他并不想和宁安府换。
公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在离开仓湾府的前一天,有两个眼生的官员来郡主行辕处求见。
门前侍卫仔细的问了几句,那俩人说自个儿是运粮船的押粮官。承蒙宣诚郡主救命之恩,听说郡主路遇此地,特来拜见。
这两个人都苦哈哈的,要不是穿了一身官服,侍卫真觉得他们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等通报的人再跑回来,说郡主殿下准他们求见,这才放了行。
王箬横和李淇也知道宣诚郡主救他们一时不等于就该救他们一世,可他们实在没办法了。
一下子丢了好几船粮食,余下的运粮船也不知还能否承受得住大江风浪,他们都在这逗留大半月了。
船夫们的心气多半也散了,甚至有几个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个没影,他们都没地方找去。这时候真的横竖都是死。
两个人在仓湾府天天就是对坐着垂泪。
这会儿听说宣诚郡主来了,赶忙设法投贴,再打听着好几天,府衙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又备了份礼物,往行辕来。
算是碰一碰运气,求郡主殿下给出个主意。
宣诚郡主在前院敞间见的他们,敞间的门开着,门前有侍卫。屋子里郡主殿下坐在主位,身旁还站着一个打扮利落的侍女。
王箬横和李淇跨过门槛,一上来就是哭,直接跪倒在地,眼泪哗哗的流,只差捶胸顿足了。
薛明德有些头疼。这两天她净看人哭了。
等这两位哭得告一段落,观棋出去叫了个小厮,送了水进来让他们净脸。
洗过脸面,王箬横和李淇都垂着头,苦笑道:“让郡主殿下见笑了。”
薛明德没怪他们,言道:“运粮船的事儿我听廖府尹说了。天灾人祸,谁也难料。只是你们二位现今有什么打算呢?”
李淇年纪轻,听郡主这般和风细雨的问,眼泪又要下来了。
王箬横叹道:“实在是没了主意,才冒昧来请殿下的示下,但求指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