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的命运由自己创造。他们与这世界并没有多少关系。
伊普斯洛倚着法杖,手指敲个不停,仿佛迷失在自己杂乱的思绪中。他的左眉抽搐了一下。
“不,”他轻声说,“不,我要为他创造命运。”
我建议你别这么干。
“闭上嘴好好听我说!他们用他们的书还有他们的仪式和传承把我赶了出来!他们管自己叫巫师,可他们那身肥肉里所有的魔法加起来也敌不过我一根小指头!放逐!我!就因为我让他们看到我还是个人!要是没有了爱,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数量锐减。死神回答道,但不管怎么说——
“听着!他们把我们赶到这儿,赶到了世界的尽头,就这么把她给杀死了!他们还想拿走我的法杖!”伊普斯洛嘶喊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好吧,我还剩了些力量。”他咆哮道,“我预言,我的儿子要去幽冥大学,戴上校长帽,全世界的巫师都要向他低头!而他将让他们看到自己内心的最深处,看到他们那怯懦、贪婪的心。他要让世界看到它真正的命运,不会有任何魔法比他的更强大。”
不。死神的声音波澜不惊,可奇怪的是,它却比风暴的呼啸更加响亮。伊普斯洛一惊,暂时恢复了理智。
他来回晃动着身子,显得有些迟疑。他问:“什么?”
我说不,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当然,我是个例外。这样玩弄命运,你或许会带来世界末日也未可知。必须留下一点点希望,无论多么渺茫。宿命有一大堆律师,他们早就提出了要求:每一篇预言里都必须有漏洞可钻。
伊普斯洛盯着死神毫不动摇的脸孔。
“我必须给那些巫师留个机会?”
是的。
“嗒、嗒、嗒……”伊普斯洛的手指敲打在金属的法杖上。
“那么他们的机会将出现在——”他说,“地狱结冰的时候。”
不。关于下一个世界的当前温度,我是不可以给你任何提示的,哪怕仅仅是透过默认的也不成。
“那么,”伊普斯洛犹豫了一下,“那么他们的机会就出现在我儿子扔掉法杖的时候。”
没有哪个巫师会扔掉自己的法杖,死神说,巫师和法杖的联系实在是太紧密了。
“但你必须承认,并非毫无可能。”
死神仿佛在思考。“必须”这种字眼他听着实在不大习惯,但他似乎承认了对方的观点。
同意。他说。
“依你看这机会足够小了吗?”
非常纤细,只有一线。
伊普斯洛放松了些,声音几乎恢复了正常:“我并不后悔,你知道。就算从头再来我也不会改变心意。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未来没有希望。
“那它里头还有些什么?”
我。
“我问的是除了你!”
死神给他一个困惑的眼神:抱歉,什么意思?
头顶上,风暴的号啕达到了最高点。一只海鸥从他们头顶上方倒着飞过。
“我的意思是,”伊普斯洛痛心疾首地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为它而活的?”
死神琢磨半晌。
猫,最后他说,猫挺不错的。
“诅咒你!”
死神不为所动。很多人都这么干过。
“我还有多长时间?”
死神从袍子下边不知哪个暗兜里掏出个大沙漏。黑色与金色的架子里围着上下两个玻璃球,几乎所有的沙粒都已经漏到下边一个球里去了。
哦,大概九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