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闹剧已经持续得够久了,”王公说,“现在我已经越来越——”
旺福司咆哮起来。那是种低沉而原始的声音,击中了在场每个人种族记忆中的一根弦,让大家心底充满一种急迫的渴望,想要立刻爬上树去。它使他们想起了鸿蒙之初那些四处狩猎的灰色影子。大家都挺吃惊,这样一个小东西肚子里竟能装下如此之多的威胁,而且它全部情绪的目标都是科银手里的法杖。
王公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抱起自己的爱犬。卡叮抬起手,一道橙色与蓝色的炙热火焰呼啸着穿过房间。
王公消失了。在他原来所在的位置,一只黄色的小蜥蜴眨眨眼皮,以爬虫类特有的愚蠢神情满怀恶意地瞪大了眼睛。
卡叮吃惊地瞅着自己的手指,就好像有生以来头一回看见它们。
“爽啊。”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巫师们低头看看直喘气的蜥蜴,然后又抬头看看在晨光中闪烁的城市。那外头有市议会议员,有城市警卫队,有盗贼行会,有商人行会,有大堆的神职人员……而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挨一闷棍了。
已经开始了。校长帽从放在甲板上的盒子里说道。
灵思风问:“什么开始了?”
大法的统治。
灵思风一脸茫然:“是好事吗?”
任何人跟你讲的任何话,你有没有明白过一次?
对这个问题灵思风觉得自己还算比较有把握。“没,”他说,“有时候没有,最近没有,经常没有。”
柯尼娜问:“你确定自己真是巫师吗?”
灵思风坚定地回答道:“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事。”
“真怪。”
大洋华尔兹号沐浴着阳光,安详地行进在环海绿色的水面上。灵思风把行李箱当凳子,坐在前甲板上。在他们周围的水手们正在忙碌,灵思风确信他们干的都是跟航行有关的重要工作,并且祈祷对方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因为除了高度,深度是他最憎恶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担心。”柯尼娜正在帮他剪头发。剪刀在空中来回飞舞,灵思风努力把自己的脑袋缩小,越小越好。
“那是因为我的确很担心。”
“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灵思风迟疑片刻。“嗯,”他说,“就是世界结束之类的。”
“之类的?有点像世界结束之类的?你是说我们没法肯定?难道我们会四下张望,然后说:‘请原谅,不过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呢?’”
“问题在于先知们对这事儿从来没有达成一致。含糊其词的预言多得数也数不清,有些还挺疯狂的呢。所以才管它叫世界末日。”他一脸尴尬,“就像个摸不准日子的末日。就像个双关语,你明白。”
“不怎么高明。”
“对,确实不怎么样[16]。”
柯尼娜手里的剪刀忙忙碌碌。
她评论道:“我得说,船长对我们上船好像很高兴。”
“那是因为他们相信船上有巫师能带来好运。”灵思风说,“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可是很多人都相信。”
“哦,对其他人倒是能有好运气没错,可惜对我不是。我不会游泳。”
“怎么,半点都不会?”
灵思风犹豫了一下,手指小心翼翼地捻着自己帽子上的星星。
“依你看这儿的海有多深,大概?”他问。
“十二英寻吧,我估摸着。”
“那我大概可以游上十二英寻,不管那个‘寻’是个什么东西。”
“别再哆嗦了,我差点把你的耳朵剪下来。”柯尼娜厉声道。她朝一个经过的水手瞪起眼睛,又挥挥手里的剪刀:“怎么,没见过有人剪头发?”
船索上有人应了句什么,引得上桅的人发出一阵粗俗的大笑,当然那些也可能是艏楼甲板。
“这话我就装作没听见。”柯尼娜说着把梳子往下一拉,动作极其野蛮,立马害得许多完全无害的小家伙流离失所。
“我说,你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