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思风,灵思风想。同时,在他脑袋最深最深的秘密空间里,他努力对自己释放出一个念头……救命。
他感到自己的膝盖在好些个世纪的重量底下颤抖起来。
死了是什么感觉?他想。
死亡不过是休眠罢了。死去的大巫师们说。
可感觉到底怎么样?灵思风想。
等那些小战船过来这边,你马上就会有大把机会获得第一手资料,灵思风。
灵思风一声惊叫,飞快地伸出两只手,硬把帽子摘了下来。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声音潮水一般往回涌,可眼下他耳边正好有人疯了似的敲着锣,所以他的处境也谈不上有什么改进。现在谁都能看得见那些小船了,它们沉默地掠过水面,让人毛骨悚然。划桨的人个个一袭黑衣,他们本来应该拼命呐喊、高声咆哮,这当然并不会让大家感觉好些,但至少会显得比较应景。对方的沉默昭示出一种令人不快的目的性。
“诸神啊,那真是太可怕了。”他说,“顺便说一句,这也一样。”
船员们纷纷拿起弯刀冲上甲板的一头。柯尼娜拍拍灵思风的肩膀。
“他们会努力活捉我们。”她说。
“哦,”灵思风有气无力地说,“太好了。”
然后他记起了关于克拉奇奴隶的其他故事,于是喉咙突然有些发干。
“你——你会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他说,“我听说他们对——”
“我该知道吗?”柯尼娜道。灵思风惊恐地发现她似乎还没找到武器。
“他们会把你丢进后宫!”
她耸耸肩:“还不算太糟。”
“可那地方会有好多好多尖刺,等他们关上门——”灵思风信口说着。小船已经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划桨的水手脸上坚定的表情。
“你说的不是后宫,是铁处女[17]。你究竟知不知道后宫是什么东西?”
“呃……”
她告诉了他。他的脸涨成了紫色。
“无论如何,他们得先逮住我才成。”柯尼娜阴沉沉地说,“该担心的是你。”
“为什么是我?”
“除了我,船上只有你还穿着裙子。”
灵思风昂起头:“这是件袍子——”
“袍子,裙子。你最好祈祷他们知道这两个有啥区别。”
一把戴满戒指的“香蕉”抓住灵思风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是船长。老天爷造这个中轴地人时毫不吝啬,让他浑身的线条活像狗熊。眼下此人正透过一脸浓密的汗毛对灵思风咧嘴笑。
“哈!”他说,“他们哪儿知道咱船上还载了巫师!在他们肚子里点起了绿火!哈!”
然而灵思风显然并不准备立刻往入侵者中间喷射复仇的火焰,船长森林一样茂盛的黑眉毛皱到了一块儿。
“哈!”他坚持不懈,让这一个音节传达出一整串让人浑身冰凉的威胁。
“对,嗯,我只是——我只是束紧腰带,准备行动。”灵思风道,“戴正帽子,我是说,束紧。绿色的火,你要?”
“还要把滚烫滚烫的铅灌进他们的骨头里,”船长说,“还要他们的皮肤上长满水疱,还要蝎子钻进他们脑袋里吃光他们的脑子,还要——”
领头的小船已经靠到大船边,两个铁钩“砰”一声挂上了船舷。第一个奴隶贩子探出脑袋,船长赶紧拔出佩剑迎上前去,跑到一半时他停下来转向灵思风。
“你赶快束,”他说,“不然腰啥的也不用想了,哈!”
灵思风转向柯尼娜,只见对方正倚在船舷边检查自己的指甲。
“你最好赶紧动手,”她说,“一共是五十道绿火和五十块热铅,另外附带水疱和蝎子。可别太狠了。”
灵思风呻吟道:“这种事儿怎么总落到我头上?”
他从船舷上探出脑袋,瞅了瞅据他估计是主甲板的部分。入侵者用网和绳索绊倒了许多反抗的船员,纯粹靠数量占了上风。他们干起活来一言不发,只管边打边躲,只要可能绝不使剑。
“他们不想损坏了货物。”柯尼娜道。灵思风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见船长被一群黑影放倒在地,嘴里兀自喊着:“绿火!绿火!”
灵思风开始后退。他半点魔法也不通,但迄今为止他逃出生天的成功率却是百分之百,灵思风可不想坏了这纪录。他所需要的不过是在跳船之后,入水之前学会游泳而已。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