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卡叮探出头去。
“呃。图书馆。没错,是图书馆。呃。”
接下来的沉默太具压迫感,卡叮不禁觉得自己还该再说些什么。无论什么都比这阵沉默来得好。
“那是我们放书的地方,你知道。九万册,不是吗,锌尔特?”
“嗯?哦。是的,我猜大概九万册。”
科银倚在法杖上瞪大了眼睛。
“烧掉。”他说,“全部。”
午夜趾高气扬地把黑色填进幽冥大学的走廊中,与此同时,锌尔特偷偷摸摸潜行在校园里,目标是图书馆那无情的大门。当然,比起夜色来,他的姿态显然缺乏自信。他敲敲门,那动作在空****的大楼里激起了那样大的回声,以至于他不得不贴在墙上,等待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
过了一阵,他听到仿佛沉甸甸的家具被人移动的声响。
“对——头?”
“是我。”
“对——头?”
“锌尔特。”
“对——头。”
“听着,你得,得赶紧出来!他要烧掉图书馆!”
没有回答。
锌尔特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干得出来。”他低声道,“他很可能会逼我动手。是那根法杖,嗯,周围发生了什么它全知道,它还知道我知道了它的秘密……拜托帮帮我……”
“对——头?”
“前几天晚上,我往他屋里瞅……那根法杖,那根法杖在发光,它就像座灯塔一样立在房间中央。那男孩在**哭,我能感觉到它伸出了触手,它在教他,对他低声说着许多可怕的话。然后它发现了我。你得帮帮我,你是唯一一个没被——”
锌尔特停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很慢很慢地转过身,但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因为有东西在转他。
他知道大学里空空如也。所有巫师都已经搬去了新塔,在那边就连最低等的学生都有豪华的套间可住,条件甚至胜过从前最高级的巫师。
几英尺之外,法杖悬在空中,一团微弱的八色光包裹着它。
锌尔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后背贴着石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东西。他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旁边蹭,直到来到走廊尽头。在转角的地方,他注意到法杖并没有追上来,却一直在沿中轴转动,将他置于监视之下。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撩起袍子下摆撒腿就跑。
法杖在他跟前。他带着惯性滑行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站住,拼命喘气。
“你吓唬不了我。”他一面撒着弥天大谎,一面扭过头,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同时捻个响指,唤来一束火把。火把放射出漂亮的白色火焰,只有边缘的八色光泄露了它的真正来源。
法杖再次出现在锌尔特面前。火把的光芒被吸进咝咝蒸腾的白色火焰里,接着,那团稀薄的火焰猛地一闪,“砰”的一声消失了。
锌尔特等待着,蓝色的残像让他流出了眼泪,可法杖还没走,仿佛又并不打算乘胜追击。巫师的视力渐渐恢复,他觉得自己左手边似乎有道比周围更暗的阴影,那是通向厨房的楼梯。
他一头冲过去,全凭感觉跃下阶梯,结果在他意料之外——他竟重重跌落在高低不平的石板上。一点点月光透过远处的栅栏渗进来。他知道,在那上头的什么地方,有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大门。
锌尔特的脚踝痛得厉害,他微微有些踉跄,呼吸声在耳朵里轰鸣,就好像他的整个脑袋都伸进了贝壳里。他往前跑,仿佛在穿越一片无边无际、暗无天日的沙漠。
脚下有东西叮当作响。如今这里自然不会有老鼠,但厨房最近已经废弃不用了——大学的厨子是整个世界最棒的,可现在任何巫师都能用魔法变出自己想要的食物,远超人类厨艺可能达到的水平。铜制的大平底锅被人遗忘在墙上,光芒已经有些暗淡。在巨大的烟囱底下,灶台里只剩下了冰冷的灰烬……
法杖横在后门前,仿佛是根门闩。锌尔特踉踉跄跄地走到离它几英尺的地方,它迅速直立起来悬在空中,浑身散发着平静的恶意。然后它开始向他滑行过来,动作很是顺溜。
锌尔特往后退,脚在油腻腻的石板上打滑,大腿“砰”的一声撞上什么东西,让他不由一声惊呼。他伸手往后一摸,发现那不过是块菜板。
他的手绝望地摸索着菜板伤痕累累的表面,结果竟让他找到把剁在木头上的砍肉刀。连锌尔特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运气,如同人类本身一样古老的本能驱使他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他喘不上气,他没有了耐心,他缺少空间和时间,并且被吓得几乎连魂也飞了。
所以当法杖飘到他跟前时,他一把拔出砍刀,使出全身所有力气一挥……
然后又犹豫了。他身体里的每个巫师细胞都在叫嚣,反对他摧毁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到这地步它或许仍然可以利用,可以为他所用……
而法杖趁机转过来,直指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