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看见了什么?”
“呃,我也不能完全——”
“你不知道,对吧?”石孔纳喝道。
“我看见某种——”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石孔纳固执己见,“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影子。想破坏我的权威,是这样吧?”石孔纳迟疑片刻,眼神迷离起来。“我很平静,”他念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不会让任何——”
“那的确是——”
“听着,矮鬼,马上把嘴闭紧,明白?”
在此期间,另一个巫师一直抬眼盯着上头看,好掩饰自己的尴尬。突然间,他好像窒息似的咳嗽起来。
“呃,石孔纳……”
“刚才的话对你也一样适用!”石孔纳用力挺直身板,然后夸张地把火柴一挥。
“正如我所说,”他说,“我想要你们擦亮火柴,然后——我猜我得演示一下火柴是怎么个点法,因为这儿有个什么都不懂的矮鬼——而且这儿可还是我说了算,你给我听好。老天爷,看着,你拿上一根火柴——”
他擦亮一根火柴,黑暗绽放成一团硫黄的白光,图书管理员像下凡的天兵一样坠落到他身上。
他们都认识图书管理员。这种“认识”既确定无疑却又含糊不清,就好像你认识墙壁、地板以及生活大舞台上所有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背景。他们很少想起他,真想到时,他的形象无非好像一声温柔的、移动的叹息。他时常坐在桌下修理书本,或者在书架间搜索偷偷抽烟的家伙。任何愚蠢到以身试法的巫师都会看到一只皱巴巴的柔软大手伸过来,没收了自制的烟卷,之前全无任何预兆。但图书管理员从来不会大惊小怪吵吵闹闹,他只会对这整个不幸的事件露出非常受伤、极其难过的表情,然后把烟吞下肚里。
而如今,那个揪着石孔纳耳朵企图拧下他脑袋的却是一场尖叫的噩梦,他嘴唇往后缩,露出了长长的黄色獠牙。
惊恐万状的巫师们转身开跑,可不知怎的,过道都已经被书架堵死,由此引发了好几起碰撞事件。个头最小的巫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飞快地滚到一张堆满地图的桌子底下。他双手捂紧耳朵,企图隔绝兄弟们妄图逃跑的可怕声响。
终于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但这是种很特别的寂静,铺天盖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偷偷行动,而且很可能是在四下搜索。完全是出于恐惧,小个子巫师吃下了自己的帽子尖。
那个静悄悄的东西抓住他一条腿,把他拖了出来,动作轻柔却又不失坚定。他紧紧闭着眼睛,嘴里稀里糊涂地吐出几个音节,然而可怕的尖牙并没有咬上他的喉咙,于是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
图书管理员一脸若有所思,正拎着他后颈在离地一英尺的地方晃晃悠悠,刚好避开了一只老态龙钟的卷毛小猎犬。那小东西似乎正在努力回忆该怎样咬人的脚踝。
“呃——”巫师张开嘴,然后就被从门框扔了出去,线路很平,最后是地面阻住了他的跌势。
片刻之后,他身旁的一个影子道:“那,又一个,好吧。有谁看见那傻蛋加混账石孔纳了没?”
他另一侧的一个影子回答道:“我觉得我的脖子断了。”
“谁在说话?”
“那个傻蛋加混账。”一个影子恶狠狠地说。
“哦,抱歉,石孔纳。”
石孔纳站起身来,魔法的光晕勾勒出他全身的线条。他举起双手,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要叫那返祖的可怜虫知道,对进化链条上的高等人必须恭敬——”他咆哮道。
“抓住他,伙计们!”
于是石孔纳重新回到了地上,身上还沉甸甸地加上了五个巫师的重量。
“抱歉,可——”
“你知道如果你用了魔法——”
“在图书馆附近用魔法,那里头已经有那么多魔法了——”
“只要出半点岔子就要产生临界物质,然后——”
“‘砰’!跟世界说拜拜!”
石孔纳龇起牙。坐在他身上的巫师们立刻达成一致——暂时先别起身比较明智。
最后石孔纳说:“好,你们说得对,谢谢。我不该那样发脾气,那蒙蔽了我的判断力,冷静至关重要。你们完全正确,谢谢你们,下去吧。”
他们壮起胆子挪开屁股。石孔纳站起身。
“那只猴子,”他说,“已经吃过了它的最后一根香蕉。给我拿——”
“呃——猩猩,石孔纳。”小个子巫师忍不住纠正他,“那是只猩猩,你瞧。不是猴子……”
他在对方的目光下委顿下去。
“谁在乎?猩猩,猴子,有什么区别?”石孔纳道,“有什么区别,动物学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