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小杯蛋酒。”瘟疫说。
一杯蛋酒。
“里头放粒樱桃。”
很好。那个沉甸甸的声音显然在撒谎,也就是说再给我来一小杯葡萄酒。说话的人朝桌子对面瞟了一眼,那里坐着四人组的第四人,然后他叹口气,你最好再上一碗花生。
大约三百码之外的路上,几个盗马贼正努力适应一种全新的体验。
“的确跑得很平稳。”奈吉尔终于挤出一句。
“而且——而且风景也非常可爱。”柯瑞索的声音消失在气流当中。
“不过我在想,”奈吉尔道,“我们究竟是不是做对了。”
“我们在动,不是吗?”柯尼娜质问道,“别那么婆婆妈妈的。”
“只不过,那个,从上往下看积云实在有点——”
“闭嘴。”
“抱歉。”
“再说了,它们是层云。最多不过是一层积云。”
“当然。”奈吉尔可怜巴巴地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柯瑞索平趴在马背上,紧紧闭着两只眼睛。
“大约一千英尺。”
“哦。”
“也可能是七百五十。”柯尼娜承认。
“啊。”
大法之塔在颤抖。带拱顶的房间和亮闪闪的走廊里到处充满彩色的烟雾。在最顶上的大屋里,油腻腻的厚重空气中一股子锡烧熔的味道,好多巫师都被战斗耗尽了脑力,昏厥过去,但剩下的人还是不少。他们围成一个大圈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将精力集中在一起。
如果你用力睁大眼睛,就会看见空气在闪烁。那是纯粹的魔法,从科银手里的法杖一直流向八元灵符的中心。
奇特的形态冒出来,片刻之后又消失不见。在这里,现实的材质被生生塞进了压榨机。
卡叮打了个哆嗦,他转开眼睛,免得看到什么实在没法视而不见的东西。
碟形世界的幻影悬在剩下的高级巫师面前。卡叮把目光转回去,正好看见奎尔姆城上的小红点闪烁着熄灭了。
空气噼啪作响。
“奎尔姆完了。”卡叮喃喃地说。
“现在只剩下阿尔卡里。”另一个巫师接口道。
“那儿有些力量还挺有本事。”
卡叮阴沉沉地点点头。他其实挺喜欢奎尔姆,那是座——曾经是座叫人愉快的小城市,就建在边缘洋的岸边。
他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人家带他去过那儿。有一会儿工夫,卡叮回首往事,不由有些伤感。他记得城里长了许多野生的天竺葵,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街上上下下,空气中满是它们散发的香气。
“从墙里长出来的。”他大声说,“粉红色。开的花是粉红色。”
在场的巫师全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这其中有一两个特别疑神疑鬼,甚至超过巫师的平均水平,闻言连瞟了墙壁好几眼。
“你还好吧?”一个巫师问。
“嗯?”卡叮道,“哦,还好,抱歉。走神了。”
他转过头去瞥了科银一眼。男孩坐在圆圈之外,法杖横放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或许他真睡着了。但卡叮那饱受折磨的灵魂很清楚,法杖并没有睡。它在监视他,在窥探他的内心。
它什么都知道。它甚至知道那些粉红色的天竺葵。
“我从来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他柔声道,“我们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尊重而已。”
“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卡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同伴重新开始集中精神,他趁机瞅瞅他们。
不知何时,他的老朋友们一个个都不见了。好吧,其实说不上朋友。巫师从来没有朋友,至少没有同样身为巫师的朋友。这里我们需要另一个字眼。啊,没错,就是它,敌人。不过却是一种非常有风度的敌人,是绅士,这行当里的精华。不像这些人,无论他们看起来比过去厉害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