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源头8
“对,没错。你的理解完全正确。”
柯尼娜和柯瑞索交换了一个眼神。奈吉尔仍然骄傲地坐在马鞍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的靠燕让你心烦了?”沙里发问。
“靠燕,”奈吉尔非常平静,“它并不教我心烦,只不过在死之前我必须英勇一回。”
“可问题就在这儿,”柯瑞索道,“这整件事的可悲之处就在这儿。你会英勇一次,然后你就死了。”
“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奈吉尔问。
大家都开始思考。
“我觉得自己不大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柯尼娜小声说。
“这我拿手,”奈吉尔坚定地说,“我老是碰上需要解释的事儿。”
曾经构成灵思风精神的那些微粒振作精神,重新组合到一起。它往上飘,穿过一层层黑黢黢的潜意识,犹如沉底三天的尸体浮上了水面。
它开始探查自己最近的记忆,这一举动的实质跟人类挠自己新结的痂基本类似。
他能回忆起一根法杖,还有十分剧烈的疼痛,就仿佛有人往他的每个细胞之间都嵌进了一个凿子,又一锤一锤使劲敲。
他记得法杖在逃,他被它拖着。最后那可怕的一瞬间,死神出现,伸出手,越过他,法杖扭曲着,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只听死神说:红袍伊普斯洛,现在我逮住你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单凭感觉,灵思风判断自己正躺在沙地上。真冷。
虽然一睁眼没准儿就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但他还是冒险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的左臂,以及他的左手,这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他的手仍然是过去那只脏兮兮的手,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截残肢。
眼下似乎是夜里。这片沙滩,或者这片天晓得的什么东西,一直延伸到远处一排低矮的群山脚下。头顶上是无数颗白色的星星,让夜空显得仿佛结了冰。
在比较近些的地方,银色的沙地中能看见一条不规则的线。灵思风略微抬起头,发现那是金属熔化之后滴下来的无数小点。它们是第八元素,自身便带着魔力,碟形世界上的熔炉连加热它都办不到。
“哦,”他说,“这么说我们赢了。”
他重新瘫倒在地。
过了一阵,他的右手自己动起来,它拍拍他的头顶,又拍拍他脑袋侧面。接着,它开始在他身边的沙子里到处摸索,动作越来越急迫。
最后,它的焦虑似乎终于传递到了灵思风的其他部分。巫师挣扎着站起身,说了句:“哦,见鬼。”
到处都没有帽子的影子。不过稍远处可以看见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它纹丝不动地躺在沙里;再远些还有——
一束日光。
它在空气中嗡嗡地摇摆,构成一个三维的洞口,不知通向哪里。时不时会有一片急促的雪花从里头吹出来。光线中似乎有些歪歪扭扭的画面,大概是被古怪的弯曲度所扭曲的建筑物或者地表。不过他没法看得很清楚,因为它周围到处是高大阴森的影子。
人心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它可以同时在好几个层面上运转。的确,灵思风浪费了许许多多智力去无病呻吟和找帽子,但他脑子里面还是有一部分在观察、评估、分析和比较。
现在这个部分偷偷爬到他的小脑旁边,拍拍它的肩膀,把一张纸条塞到它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纸条上的内容基本上就是:我希望我自己身体还好。现实的材质已经很脆弱了,受不了最后那次魔法的打击。它已经被打开了一个洞。我在地堡空间里,而我面前的东西就是……那东西。能认识另外的我,我很高兴。
离灵思风最近的那东西至少二十英尺高。看它模样活像是死了三个月的马,有人把它挖起来,又介绍给它一系列全新的体验,而这些体验里至少有一样包含了章鱼。
它还没注意到灵思风。它太忙了,精神全都集中在那束光上。
灵思风爬回一动不动的科银身边,他轻轻戳了戳男孩。
“你还活着吗?”他问,“如果你已经死了,那我宁愿你不要回答。”
科银翻过身,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记得——”
“最好还是忘了。”灵思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