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把它咽下去。这倒不难,难的是怎样阻止它一路往下突破。
他哽着喉咙道:“很不错。”鹦鹉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人类呕吐的样子。
“我决定放你走,”艾瑞克道,“留着你也没半点用处,对吧。”
“完全正确。”
“你什么力量都没有?”
“抱歉,废物一个。”
“说起来,你的模样也不像恶魔。”艾瑞克道。
“他们全都会伪装,你可不能相信他们这些那啥。”鹦鹉得意地笑道。它失去平衡,再度倒挂金钩:“波利要吃饼干。”
灵思风猛一转身:“臭嘴鸟,你少掺和!”
他们背后一声响,就像是宇宙清了清喉咙。粉笔描绘的魔法圈突然亮起来,在磨损的木地板上化作灼热的线条;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到地上。
那是个包铁大木箱,圆弧形的箱盖一头栽到地上。片刻之后它开始剧烈晃动,又伸出几百条粉红色的小短腿,费了老鼻子工夫,终于把自己翻了过来。
它拖拖拉拉地转过身,盯住了灵思风和艾瑞克。那目光似乎格外令人不安,因为它并没有能够形成目光的眼睛。
艾瑞克首先行动起来。他一把抓起自制的魔法剑,抖抖索索地对准灵思风。
“你就是恶魔!”他说,“你还说你不是!我差点就信了!”
“嘿嘿!”鹦鹉道。
“那不过是我的行李箱,”灵思风绝望地解释道,“它只不过……那个,我上哪儿它都跟着,它是一点魔性也没有的……呃。”巫师稍一迟疑,最后毫无说服力地补充道,“至少不太多。”
“唉,拜托。”
男孩看了一眼那本打开的大书。“我之前的命令继续有效,”他坚定地说,“史上最美的女人、世上所有的王国,还有永生不死,赶紧的。”
灵思风呆立不动。
“我说你倒是快点,”艾瑞克道,“你现在应该消失在一束青烟里。”
“听着,你是不是以为我只要捻个响指——”
灵思风打个响指。
屋里冒出一束青烟。
灵思风惊诧莫名,久久瞪着自己的手指,就好像它们是一杆老枪,挂在墙上几十年都没动静,却突然走火把猫给射了个对穿。
他说:“它们过去可没这样表现过。”
他低头往下看。
“啊呃呃呃。”他闭上了眼睛。
眼睑背后的黑暗国度至少比看在眼里的世界稍微强些。他可以轻轻跺跺脚,假装地板就在脚下,自己其实还站在屋里。这样一来,他就能无视其他几个感官传来的紧急信号,说服自己相信他其实并没有飘浮在碟形世界上空约莫几千英里处,相信这不过是场噩梦,自己很快就会醒过来——灵思风飞快地打消了最后那个念头。如果他正睡着,那他宁愿继续睡下去。在梦里你可以飞,如果醒过来,那可要跌上好一阵子。
他暗想,也许我已经死了,也许我真的变成了恶魔。
这思路倒很有点意思。
他再次睁开眼。
“哇哦!”艾瑞克眼睛发亮,“所有这些都归我?”
男孩仍然站在之前在屋里的位置,行李箱也一样。就连鹦鹉都没挪地方,它蹲在空气里,老谋深算地看着下方的宇宙全景图。这让灵思风好不气恼。
碟形世界简直就像专门设计出来给人从太空观赏的。尽管灵思风觉得这地方简直不适宜人类居住,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象确实气势非凡。
太阳正从世界边缘升起,将半个圆周都染成了一道火线。漫长而迟缓的黎明已经准备好横扫黑暗中的大地。
在下方荒芜的真空里,宇宙巨龟阿图因背负着造物的重量缓步前行。在他——也可能是她,这问题一直没能真正解决——的背甲上,四头巨象奋力托起了碟形世界。
若从构建世界的角度讲,这或许不是最高效的方式。比方说你完全可以拿个炽热的铁球,像制作老式硬糖那样把岩石一层接一层往上涂,这样就能得到一个很有效率的星球。不过它的外形肯定不如碟形世界这样好看,再说朝下的那一面东西也难免要往下掉。
“凑合,”鹦鹉说,“波利要块大陆。”
艾瑞克低声道:“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