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恶魔道,“他回来了,听声音还在发火呢。咱们顶好别惹他注意。”果不其然,十八层地狱的恶魔和死人同时呻吟起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自留地。
戴枷锁的男人浑身冒汗。
“我说,韦兹于司,”他道,“咱们难道就不能稍微跳过一两段?”
“这是我的工作,”恶魔可怜巴巴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检查的。我可不能为你砸了我自己的饭碗——”他实在于心不忍,朝灵思风做个悲哀的鬼脸,伸出爪子温柔地拍了拍抽泣的男人。
“这样吧,”他好心道,“子条款我尽量跳过些。”
灵思风抓住艾瑞克的肩膀,对方丝毫没有抵抗。
他静静地说:“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真是太可怕了,”艾瑞克边走边说道,“简直是给邪恶势力抹黑。”
“嗯。”听说魔王回了地狱,而且还怒气冲冲,巫师不禁有些担心。每回名字带“王”的大人物在灵思风附近发火,他们生气的对象通常都是他灵思风。
“既然你对这地方这么了解,”他说,“也许你还记得该怎么出去?”
艾瑞克挠挠脑袋。“如果你们中间有姑娘就好办了,”他说,“根据以弗比的神话,每年冬天都有个姑娘会下这儿来。”
“来取暖吗?”
“我记得故事里说是她创造了冬天,好像。”
灵思风点点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这样的女人我也认识几个。”
“或者竖琴也行,我觉得。”
“啊,这主意应该更可行些,”灵思风想了想,然后说,“呃,我家小狗狗啊……长了六条腿啊。”
艾瑞克耐着性子道:“不是抒情,是用来演奏的那个。”
“哦。”
“另外,另外,另外如果离开的时候你回头看……我觉得什么地方好像涉及石榴什么的,或者……或者……或者你会变成一块木头。”
“我从不回头,”灵思风坚定地说,“逃命的首要原则就是绝不回头。”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咆哮。
“听到巨大响动的时候尤其如此,”灵思风继续道,“说起来,胆怯才是区分男人和绵羊的标准:是男人的都撒腿就跑。”他抓起长袍的下摆。
他们跑啊跑啊,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嗨,我说,亲爱的伙计们,等等啊,在这儿还能遇上老朋友,多么不可思议。”
然后另一个声音说:“那啥?那啥?”
“他们在哪儿?”
地狱的恶魔贵族纷纷打起哆嗦。这回的事儿糟透了,甚至有可能导致一份备忘录。
“大人——”
所有魔一齐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瓦瑟尼戈公爵,年纪最长的恶魔之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少岁,但无论如何,哪怕原罪不是他的发明,他至少也制造了最早的拷贝。若单论阴谋诡计和心思狡谲的程度,他简直可以同人类媲美——事实上他就经常化身为神色忧伤的老律师来着。据说他的祖先里能找出只老鹰来。
每个恶魔心里都想:可怜的瓦瑟尼戈,他这回可完了。这次肯定不只备忘录而已,这次准是份政策声明,转发所有部门,还要留一份存档。
阿斯特伏戈勒就像踩在转盘上似的缓缓转过身。他已经恢复了自己最钟爱的形态,心情也有所平复,不过却是稳定在一个更激烈的情绪水平上。他的地盘竟有活生生的人类出现,只这一个念头就让他怒火中烧,浑身像小提琴的琴弦一样颤抖不已。你不能信任他们,他们根本靠不住。上次允许活人下地狱来,那人给这地方做的宣传简直糟透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让他自卑。
此刻他的愤怒以最大功率对准了老恶魔。
他问:“你有话说?”
“我不过是想说,大人,我们已经彻底搜索了所有八圈地狱,我真的可以确定——”
“安静!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阿斯特伏戈勒绕对方一圈,口中高声咆哮,“我看见过你,还有你和你——”他的三叉戟指向其他几个恶魔贵族——“你们在角落里密谋,鼓励反叛!这里由我统治,难道不是吗?你们都必须听命于我!”
瓦瑟尼戈面色苍白,贵族气十足的鼻孔像喷气机的进气口一样鼓得老大。他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在说:你个自负的小人物,我们当然要鼓励反叛,我们可是恶魔!你忙着鼓励猫把死老鼠留在床底下的时候,我就正在恶魔贵族中间煽风点火呢。你这个膜拜文字和纸张、眼界低下的蠢货!他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说着这话,只除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平静地说:“谁也没有否认这点,大人。”
“那就再继续搜!还有,把放他们进来的恶魔带到地狱最底层,五马分尸,听明白了?”
瓦瑟尼戈扬起眉毛:“老乌耳戈勒伏罗嘎吗,大人?他是很蠢,这点毫无疑问,但他一直忠心耿——”
“你总不会是想反抗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