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大陆4
按说瑞克雷不该对庶务长有如此大的影响,因为庶务长也没幽默感,并且以此为傲。庶务长不是爱笑的人,但他以一种机械化的方式理解笑话的工作原理。可瑞克雷讲笑话就像牛蛙做庶务长,加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庶务长发现还是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更舒坦,不用听任何人废话,处处有白云和鲜花。即便如此,外面的世界总有些东西要透进来,他不时踩着蚂蚁蹦蹦跳跳,以防大家期望他这么干。其实他内心深处非常希望踩死的某只蚂蚁按某种难以想象的迂回算法,刚好是瑞克雷的远亲。
正是在忙着改写未来的过程中,他发现地上有根好像特粗型绿色胶皮管子的东西。
“嗯?”
管子略微透明,似乎还在有节律地脉动。他伏在管子上聆听,里面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庶务长虽然神志轻微失常,却还保留着真正的巫师漫不经心地踱进危险境地的本能。所以他顺着管子摸了过去。
灵思风醒了。被人踢肋骨时想继续睡下去可不容易。
“啊嗯?”
“你是不是想逼我往你头上泼水?”
灵思风立即认出那絮絮叨叨的嗓音。他扒开眼皮:“啊,怎么是你?你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我在你肋骨上再来一脚?”小踹踹说。
灵思风挣扎着站起来。天光已亮,他就躺在酒吧后边的灌木丛里。
记忆闪回,像一场默片电影,眼皮就是破破烂烂的银幕。
“有人打架……风狂用十字弓射了那个……那个谁!”
“射到脚了而已,把他钉在原地让他乖乖挨打。袋熊酒量不行,总惹麻烦。”
灵思风乌漆墨黑的脑海深处,闪过更多记忆片段:“对,有好些动物在里面喝酒!”
“对,也不对。我跟你解释过……”
“我洗耳恭听。”灵思风说完忽然愣了一下,“不,我先洗个肾,稍等啊马上回来。”
嗡嗡的苍蝇和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气味把灵思风引到附近的一间小屋。有人把这地方叫“卫生间”,但开门进去谁都会怀疑这名字是否妥当。
灵思风又跑了出来,憋得蹦蹦跳跳:“呃……里面有只大蜘蛛蹲在马桶座上……”
“你打算怎么办?等它用完厕所自己出来吗?用帽子把它撵走啊!”
真奇怪,灵思风一边把蜘蛛请出去一边想,人类在千里荒野之中随便找个小树丛就能便溺,可一旦附近有茅厕,大家就宁可大打出手也要抢着用。
“滚远点,别回来了。”他确定蜘蛛已经走远了才敢小声说。
人类的头脑经常无法专注于手头的正事。灵思风的视线四处游走。正如其他所有的私密场所,这厕所的访客们也无法抑制在墙上作画的冲动。
也许是光线落在古老木刻上的方式不同寻常,在常见的征友启事和问候先人之下刻着一群戴尖帽的人像,笔画入木三分。
灵思风满腹心事地悄悄溜出厕所,藏身在灌木丛里蹭着逃跑。
“不愁。”袋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灵思风不禁庆幸自己刚刚尿过。
“我不信!”
“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些画是大陆的一部分,甚至已经扎根人心深处。伙计,你逃不过命运的。”
灵思风甚至不想争论。
“你会搞定这些麻烦事的,”小踹踹又说,“都是你引起的。”
“不是我!向来都是麻烦事找我,我不可能创造麻烦事!”
“我能一脚给你开膛。要试试不?”
“呃……免了。”
“你还没注意到吗?你越逃,碰上的危险就越多。”
“是的,但新来的危险也能逃掉。这就是逃跑之美啊。死亡只有一次,逃亡是永恒的。”
“啊,可据说懦夫要死一千次,而英雄只死一次。”
“一次胜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