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味因循守旧永远不可能有突破嘛,关键是要多样化,要尝试一切可能。”
“掉进坑里侧翻了,轮子空转翻不过身也是值得尝试的重要手段之一吗?”
神看看庞德,又阴郁地看看半成品大象。
“要是把轮胎再做大一点呢?”神用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语气问。
“恐怕也不行。”
“嗯,你说得好像有理。”神颤抖着两只小手,“怎么办,我在努力尝试多样化,但有时候也太难了……”
突然他奔跑着穿过满满当当的洞窟,推开另一端的两扇大门。
“抱歉,我必须得去做一个,我全靠这个释放压力。”
庞德跟上去,门后是个更大的洞窟,里面照得通明,空中飘着无数小亮点,像被隐形的线绳穿起来的珠子。
“甲虫?”
“最好的减压方式就是做甲虫!”神来到一张大号金属工作台前,狂热地翻着抽屉和盒子,“麻烦递一下触须盒子好吗?就在那边的架子上。对,心情不好就做个甲虫。有时我真觉得甲虫就是万物的意义。”
“什么万物?”
神舒展胳膊,做了个囊括一切的姿势,兴高采烈地说:“就是万物呗,一切,树、草、花……你以为万物的意义是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是甲虫。既然如此,大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正说话的工夫,神已经做好了半只甲虫,绿色的。
“为甲虫造粪呀。”神得意地回答。没有哪个头被拧上身体时会发出压酒塞的声音,但神为这只甲虫装脑袋时就是这么一个声音。
“啊?费那么大力气就为了造粪,不觉得太夸张吗?”
“这就是生态学。”
“不,肯定不是这样的吧?”庞德追问,“那高等生物有什么意义?”
“高?你是说……鸟?”
“不,我说的高等是指……”庞德犹豫了。这位神似乎对巫师毫无兴趣,大概因为他们不像甲虫吧。但按照现在的话题走向,庞德可以预见到一定程度的神学理论上的争执。
“比如……猿类。”
“猿?哦,确实挺有意思的,显然可以给甲虫提供娱乐。但……”神望着庞德,似乎豁然开悟,“天哪,你不会以为猿是万物的意义吧?”
“我是假设……”
“唉。你瞧,万物的意义其实就是成为万物的意义,如果这意义刚好就是甲虫,我是不会反对啦。”
“但这个意义——我是说,如果选一种会思考宇宙本源的生物不是更好吗?”
“哎呀,我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神暴躁地回答,“造物现在的状态已经满是漏洞了,再添个会思考的物种只能乱上加乱。大陆上的诸神至少在这方面做得对。智力就像腿,数量太多反而碍事,我觉得六条刚刚好。”
“可是终究有一天某个物种……”
神放开他最新的造物,它飞到空中加入数不清的甲虫大军,停在两只跟它几乎一样但略微有些不同的伙伴间。
“想明白了?你说得当然对,看得出来你有个相当高效的大脑——该死!”
空中爆出一点火花,一只鸟出现在神身边。鸟显然活着,但一动不动地定在半空,身边围绕着闪烁的蓝光。
神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庞德见所未见的复杂工具,明面上稀奇古怪的各种零件预示着暗处可能还有更怪的零件,甚至其他没拿出来的工具。
“然而,”神这么说着,用工具切掉鸟喙,蓝色光晕封住切口,“我得想个办法重新组织一下造物的计划,否则什么也干不成。最近的问题就是喙太多。”
“做大事,‘开会’在所难免——”
“大喙、小喙、从树皮里挖虫子的喙、开坚果的喙、吃水果的喙,”神自顾自说道,“这些生物该自己进化,搞进化不就为了这个嘛,不能让我一天到晚忙起来没完啊。”神挥挥手,身边出现一个挂满各种喙的展架,他挑了个在庞德看来和刚切掉那个没啥区别的喙,用工具装在鸟头上。蓝光闪了一会儿,鸟消失了。消失的瞬间庞德似乎看到它的翅膀开始扑动。
此时庞德意识到虽然眼前这位神对甲虫有着特殊癖好,可这就是自己一直梦想的所在,是学术快车道的最前沿。
当年他以为巫师们通晓宇宙运行的原理,所以才踏上奥法之道,但幽冥大学简直是一潭死水。
比如驯服闪电吧,庞德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其可行性。他成功让庶务长的头发竖起、指尖爆出火花,这才用了一只猫、两根琥珀棒而已。他还设计了一套合理的方案,把几千只猫绑在同一个旋转的大轮上,再去摩擦几百根琥珀棒。可学校居然否决了他的计划,理由很扯:太吵。他还精心设计了分离秘法能量的图纸,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廉价清洁的魔法能量,学校却嗤之以鼻,说可能污染环境。但庞德已经用数字证明过这套方案摧毁世界的概率并不比过马路被车撞到更大——虽然刚刚说完校门口就发生了六车连撞事故——可那也不是他的错呀。
这孤岛就是他有所成就的机会,而且他自认为已经看出进化之神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