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了,说不定是好事呢。”瑞克雷不敢苟同。
灵思风似乎正经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定是好事,那最后一定是坏事。对不住,每回都这样。”
“这可是幽冥大学啊,灵思风。你在学校里还有什么好怕的?”瑞克雷说,“当然,除了我以外,老天,这不就是体育运动嘛。”他提高了嗓门,“分成两队,踢足球去!”
说完,瑞克雷就退到场边,跟庞德一起旁观。球员们虽不情愿,无奈上司已经用大嗓门下了明确的命令,只好凑成一堆,嘀嘀咕咕讨论具体该做些什么。
“难以置信!有什么可商量的?所有男孩子碰见能踢的东西不都会忍不住踢吗?”瑞克雷用双手拢成喇叭形高喊,“快呀,选两个队长,是谁无所谓。”选队长花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因为那些尚未偷偷摸摸离开大礼堂的人已经看明白这职位非常容易成为校长发泄怒火的目标。终于有两个牺牲品被推到前排,他们想要缩回到群众中去,却发现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挤不动。
“我再说一次,两队轮流选人。”瑞克雷摘下帽子摔在地上,“怎么可能有人不懂呢?这不该是个男的天生就会的吗?跟女孩子天生就爱粉红一样!你们知道怎么做!轮流选人,直到一队挑到书呆子,另一队挑到胖子为止!足球队长们为了不要书呆子还创过心算速度的纪录呢——灵思风,你不许跑!”
庞德突然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往事历历在目,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班里的胖小子姓拉夫,人称“猪仔”,爸爸是开糖果店的,所以在学生中非但有分量,而且有地位。于是书呆子就成了其他男孩唯一的欺凌对象。庞德长期忍受压迫,直到某天他的指尖爆出火花点燃马丁郤索格尔的裤子。至今他还能闻到那股裤子燃烧的味道。自己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就被霸凌给毁了。现在这位校长虽然为人粗鲁,有时不讲道理,至少不会在身后突然把你的**后腰揪起来勒屁股沟——
“斯蒂本,你在听我说话吗?”
庞德眨眨眼:“呃,抱歉,校长,我……做心算呢。”
“我问你,那边晒得漆黑的高个子是谁啊,留小胡子的那个?”
“哦,那是本戈郤马卡罗纳教授,校长。从热努阿来的,记得吗?他跟我们的铁线蕨教授交换一年。”
“啊,对。可怜的铁线蕨老伙计,希望他在那边不会被人用外语嘲笑得太惨吧。马卡罗纳先生是来自我完善的吧?给简历镀个金,显然的。”
“算不上镀金,校长。他一共有十三个博士学位,来自各种高等学府:安大、QIS、查大,还曾是巴嘎铺大学的客座教授。其著作一共被二百三十六篇论文引用过,呃,还有一份离婚申请。”
“啊?”
“他的故乡不太重视贞操什么的,校长。很冲动的热血民族。他家有好大的牧场,还有克拉奇以外最大的咖啡种植园,另外我记得他奶奶是马卡罗纳航运公司的老板。”
“那他来这儿干吗?”
“说是想和最杰出的学者共事。我估计他是认真的。”
“是吗?行吧,至少他眼光不错。呃,那离婚是怎么回事呢?”
“不太清楚,校长。好像是被封口了。”
“老公不乐意了?”
“我听说是老婆不乐意了。”
“哦,就是说他结婚啦?”
“据我所知没有,校长。”
“那我就想不通了。”
庞德不大擅长解释这个,只好慢慢道来:“那是别人的老婆……我,呃,记得是这样,校长。”
“可是——”
瑞克雷刚开了个头,脸上就绽放出开悟之光,让庞德如释重负:“哦,你是说他跟海顿教授是同道中人啊。我们以前给他取了个外号……”
庞德开始准备听校长讲古。
“叫蛇蟒。他特别喜欢蛇,连蛇带蜥蜴,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能讲上好几个小时。特别喜欢。”
“您能泰然处之就好,校长。据我所知有几个学生——”
“还有老小子波斯图勒,赛艇队的,给我们掌了两年舵。”庞德表情没变,脸膛却有几次涨得通红发亮。瑞克雷还在继续:“那种事很多啦,老有人大惊小怪。要我说,这世上的爱总是越多越好。再说了,要是不喜欢男人的陪伴,打一开始就不应该上大学啊。嘿,那位踢得漂亮!”趁瑞克雷打岔的时候,场上的队员们已经开始试着踢球,并展现出一点相当出色的脚下功夫。
“什么事?”
一个监役出现在瑞克雷身旁。
“有位先生求见校长。他也是个巫师,呃,就是以前的院长。不过院长说他现在也是校长了。”
瑞克雷犹豫了,只有片刻而已,像庞德这样的资深瑞克雷观察家才会察觉。然后校长开了口,语气冷静、谨慎,每个字都在克制的铁砧上锤过。
“真是意外之喜啊,诺伯斯先生。请院长进来。不用看斯蒂本先生的眼色,谢谢。我还是一校之长,唯一管事儿的。有问题吗,斯蒂本先生?”
“校长,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庞德没说完,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处。他没看到足球飞向监役诺伯斯先生,也没看到后者像踢开街头混混的铁罐般飞起一脚把球踢回。他只看到球划着优美的弧线飞往大礼堂对面,直奔管风琴后面那扇为了纪念阿巴斯蒂校长而安装的巨大彩绘玻璃窗。彩绘玻璃窗共有几千幅以神秘学或宗教为主题的画面,时时轮换。根据庞德对距离和足球弹道的测算,这幅《荷恩主教发现鳄鱼肉馅乳蛋饼不是一个好选择》恐怕将成绝唱。
正当此时,一道铁锈色身影腾空而起,正如新的行星总要闯入夜观天象者的视野。那身影舒展四肢,凌空抓住足球后落在管风琴的键盘上,奏响一声降B调的“咕隆”!
“好猿,接得好!”校长高声喝彩,“救得漂亮,只可惜还是犯规了!”
庞德没想到所有球员竟一致低声抗议。一个小声音还在他们背后说:“窃以为判犯规的裁断值得三思。”